第89章 一年十萬條人命（1 / 1）
馬車碾過宮城內的青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車輪滾滾，最終停在了永和宮外。
四皇子斂去所有思緒，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潤謙和的笑容，走入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。
宮內燈火通明，薰香嫋嫋。
一個身著華貴鳳袍的美婦人坐在主位，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愁。
她正是四皇子的生母，鄭妃。
“母妃。”四皇子屈身行禮。
“回來了？”鄭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她抬了抬眼皮，目光落在兒子身上，“聽說，你今日去了冠軍侯府？”
四皇子的心微微一沉。
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認，語氣輕鬆地解釋道：
“兒臣聽聞那冠軍侯府新來的門客楚嵐，昨日廢了宋義，今日又廢了石躍，是個少年英雄。兒臣心生好奇，便前去探望一番。”
可下一秒，鄭妃手中的茶盞重重地頓在桌上。
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。
“本宮跟你說過多少次了！安穩些！不要去招惹那些是非！”
“你大哥如今聖眷正濃，石家勢大，你偏要在這個時候去接觸那個楚嵐，你是想做什麼？你是想告訴所有人，你和他是一夥的嗎？”
鄭妃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“母妃，您誤會了，兒臣只是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鄭妃厲聲打斷他，“本宮不想聽你的解釋！齊瑞，你告訴母妃，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位子？”
四皇子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，一點點褪去，化為一片冰冷的沉默。
鄭妃看著兒子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，卻寫滿倔強的臉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哀求。
“恆兒，聽母妃一句勸，好不好？”
“那個位子，不是那麼好坐的。自古以來，為了它，多少父子相殘，兄弟鬩牆，流了多少血，死了多少人！”
“你大哥他……他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。你若與他爭，他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“我們母子，就安安分分地當個閒散王爺，不好嗎？母妃什麼都不要，只要你平平安安的！”
鄭妃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著，燭火也隨之搖曳。
四皇子的手死死抓著衣服，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煩躁與苦澀。
平安？
在這座深宮裡，在那個心胸狹隘的大哥眼皮子底下，不爭，就真的能換來平安嗎？
“母妃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您以為，我們退讓，大哥就會放過我們嗎？”
“您以為，我安安分分地當個閒散王爺，他日他登基之後，就會念及兄弟之情，容得下我這個弟弟嗎？”
他抬起頭，直視著自己的母親，那雙溫潤的眼眸裡，此刻燃燒著的是壓抑已久的野心與不甘。
“母妃，您在宮中多年，難道還不明白嗎？”
“在這皇城裡，不爭，就是死！”
“與其等著日後任人宰割，不如現在放手一搏！”
“糊塗！”鄭妃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他罵道：“你拿什麼去搏？你大哥有石家支援，有懷德侯府做羽翼，朝中過半的大臣都依附於他！你呢？你有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”四皇子一時語塞。
“鄭家主願意全力支援你麼？你有什麼底氣？”鄭妃的聲音愈發尖銳。
若是能把自己兒子罵醒，哪怕她當這個惡人也無所謂。
“母妃！兒臣自有把握，朝中亦有支援兒臣者，我還有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鄭妃疲憊地閉上了眼睛，揮了揮手。
“本宮不想再聽了。”
“你記住，離那個楚嵐遠一點。鄭家，不會為了你的野心，去陪你賭上整個家族的性命。”‘
“你外公的意思，也是如此。”
最後一句話，如同一盆冰水，從四皇子的頭頂澆下，讓他渾身冰冷。
外公不願意支援他了嗎？
他望著母親那張寫滿疲憊與決絕的臉，心中透出濃濃的失望。
“兒臣，明白了。”
四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對著鄭妃，緩緩地、鄭重地躬身一拜。
“兒臣告退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永和宮。
夜風吹起他的衣袍，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極長，帶著一股義無反顧的孤絕。
鄭妃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，與記憶裡那個跟在她身後撒嬌的少年重疊。
淚水終於決堤而下，無聲地滑落。
她捂住嘴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“瑞兒，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啊！”
四皇子出了永和宮，再次上了馬車。
馬車駛入四皇子府，他的心情沉到谷底。
永和宮的燈火已遠，母妃那句“鄭家不會為了你的野心，去陪你賭上整個家族的性命”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他的胸口。
他知道鄭家龐大，牽扯甚廣。
也知道母妃只是想保他平安。
可平安，在這京城，何其奢侈？
不爭，便是等死。
他下了馬車，徑直走向寢宮。
宮燈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也顯得格外孤寂。
四皇子揮退了所有侍從，寢宮內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從一尊青銅香爐底部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。令牌觸手冰涼，彷彿蘊含著黑暗與血。
令牌反轉，其上印刻著一把刀刃。
這是血影門的信物！
寢宮內陷入死寂。
只有齊瑞的呼吸聲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四皇子臉上的茫然，逐漸轉為狠辣。
他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角落的陰影處，走出一名身著黑衣、帶著青銅面具的男子。
他身形瘦削，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面具下，只有兩道冰冷的目光，直視齊瑞。
“殿下。”蒼老的聲音響起。
“影七。”齊瑞沒有回頭，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輕抿一口。
“本王有一事相詢。”
影七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等待著。
“本王，欲爭奪皇位。”
“血影門，可有把握助本王成功？”
影七沉默了片刻。
寢宮內，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奪嫡之爭，刀刀見血，步步驚心。”
“皇位之下，白骨累累。”
“大皇子勢大，背後有石家、懷德侯府，以及朝中半數大臣支援。其勢力根深蒂固，非一日之功可撼。”影七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血影門想要什麼？”四皇子直接問道。
“一年，十萬條人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