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自有把握(1 / 1)
牆根的殘雪還凝著薄薄一層,被日頭曬得慢慢發酥,簷角的冰稜垂著,一點一點滴下水珠,砸在青石階上洇出淺痕。
聽雪院中,楚雲的長槍疾旋半圈,槍尖猛地點地定住,他的身形也隨槍勢立直。
青布衣衫被風拂得緩緩垂落,他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枯草中,其中已拱出幾點嫩黃的草芽。
原來是開春了。
車馬聲由遠及近,最終停在侯府門前。
衛明氣沖沖地踏入聽雪院中。
他臉色鐵青,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,看到院中氣定神閒練槍的楚雲,心頭那股憂慮更是燒得旺盛。
“楚公子!”
衛明的聲音又急又沉,“出事了!”
楚雲轉過身,看著滿臉焦灼的衛明,“衛候,出了何事?”
衛明氣的一甩袖子,“今日早朝,大皇子那個混賬東西,給你安了個‘奮武校尉’的虛職,要派你去雲朔郡,護送一個叫沈浩的縣令回京!”
他三兩步走到楚雲面前,壓低了聲音,語速極快。
“這擺明了就是個死局!從京城到雲朔郡,路途遙遠,山高水長。大皇子的人、石家的人,還有那個該死的血影門,誰知道會在路上設下多少埋伏!”
“他這是要把你調出京城,好在半路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你!”
衛明越說越氣,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。
“老夫在朝堂上據理力爭,說你重傷未愈,可那廝根本不管這些!他如今監國,手握大權,老夫……實在沒辦法了啊。”
這位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冠軍侯,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愧疚與無力。
楚雲沒有絲毫意外。
他提起桌上的茶壺,為衛明倒上一杯尚有餘溫的茶水。
“衛候,喝口茶,消消氣。”
衛明哪裡有心情喝茶,他一把抓住楚雲的手腕,眼神決絕。
“楚公子,你聽我說!這京城不能待了!我已安排好心腹,今夜就送你出城,你一路向南,有多遠走多遠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”
“大皇子那邊,老夫豁出這張老臉,也替你扛著!”
楚雲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,心頭一暖。
他輕輕搖頭,將衛明的手拉開。
“衛候的好意,楚雲心領了。”
“可我,不能走。”
“為什麼?”衛明瞪大了眼睛,“你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!”
“走了,才是死路一條。”
楚雲目光深邃。
“我若是今夜逃了,便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。大皇子正好藉此發難,到時候,遭殃的不止是我,還有冠軍侯府。”
而且他走了,李慕嵐不能走,否則邊軍將士就沒活路了。
“他……”衛明一時語塞。
“他既然設下了這個局,我便去闖一闖。”
楚雲道:“我倒也想看看,這位大皇子殿下,究竟為我準備了怎樣一份大禮。”
那張清秀的臉上,沒有恐懼,只有平靜,以及令人心悸的鋒芒。
“你……當真想好了?”衛明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想好了。”楚雲點頭。
月初了,他可以透過與李慕嵐雙修,獲得雙修點數,實力也能再上一個臺階。
衛明將朝堂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楚雲聽完,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也就是說,大皇子還讓鄭家的四海通鏢局,三日內籌集十萬石糧草,運往南天門?”
“正是。”
衛明嘆了口氣,“鄭家雖兩頭下注,但好歹還有一半多的人支援大皇子。他這都不放過鄭家。若是讓此人上位,後果不堪設想啊。”
楚雲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。
笑聲之中帶著幾分譏諷。
“蠢貨。”
衛明愣了愣,隨即也苦笑起來。
“可不是蠢貨麼。鄭家是千年世家,根深蒂固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這種家族,就算要打壓,也得徐徐圖之,先拉攏一批,再打壓一批。”
“他倒好,一道命令下去,直接把整個鄭家往四皇子懷裡推。”
“聽說公孫淼都和他翻臉了,拂袖而去。”
楚雲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“公孫淼是個聰明人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“大皇子這種人,就算坐上那個位置,也坐不長久。”
衛明點了點頭,又想起什麼,“對了,你和鄭家還是同路。”
楚雲的手微微一頓。
同路?
那豈不是說,他要和四海通的人一起走?
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個火紅羅裙的女人。
鄭月茹。
楚雲放下茶杯。
“既然同路,那最好了。若是他們願意與我一同去,路上多些人,也多點照應。”
衛明見他神色如常,也就放下心來。
“鄭月茹那姑娘不錯,武藝高強,做事滴水不漏。接管四海通鏢局後,出過數次亂子,但都被她強勢解決。那手段,我都佩服。只可惜,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。”
“寡婦?”
楚雲有些詫異。
衛明嘆氣一聲,感慨道:
“是啊,鄭姑娘成婚當天,邊境告急,他丈夫便急衝衝地走了,聽說連洞房都沒入。”
聞言,楚雲對鄭月茹那日的表現也有些明白了。
難怪她那麼挑逗人,原來是守寡多年,有些按捺不住了。
“我去與鄭家商量一下,看他們願不願意與你一同前去。若是你們同去,能安全許多。”
衛明開口道。
“多謝衛候了。這件事,我過幾日也要同鄭月茹商量一下。”楚雲拱手道。
衛明擺擺手,“你我之間,不必多禮。”
他又叮囑了幾句,這才離開。
院中重歸寂靜。
楚雲站在原地,目光望向遠方,眼神冷了下來。
大皇子再次針對他,這筆賬,不能不算。
既然你想讓我死在路上,那我就先讓你的人,死在京城。
他轉身走進屋內。
“慕嵐。”
李慕嵐正在擦拭長槍,聽到楚雲的聲音,抬起頭。
“怎麼了?”
楚雲將朝堂上的事與李慕嵐說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