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暗殺（1 / 1）
走出大皇子府，楊間與趙子玉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憂慮。
兩人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路，直到拐過街角，確認無人跟蹤後，楊間才嘆了口氣。
“趙兄，殿下他……是不是瘋了？”
趙子玉臉色發白，擦了擦頭上的冷汗：“楊兄慎言啊！”
“這裡又沒外人。”楊間苦笑，“為了殺一個楚嵐，順手就要滅掉鄭家上百號精銳，把鄭家得罪死，這哪裡是儲君，分明是瘋子。”
“他這是被石家當槍使了！”趙子玉壓著嗓子，語氣又急又怕，“石家和鄭家鬥了多少年？現在借殿下的手，去剪除鄭家的羽翼，殿下他竟然看不出來。”
“殿下分明是看出來了！但……”楊間聲音更低了些，“殿下就是太自大了！他自認為能控制住局面，可……”
說到這，楊間又嘆了口氣。
“萬一……萬一事情敗露，惹得鄭家徹底倒向四皇子，那該如何是好？”
楊間腳步一頓，看著趙子玉，“那你說怎麼辦？現在去勸殿下？你敢嗎？”
趙子玉瞬間啞火。
勸？
看看公孫淼的下場就知道了。
兩人再次沉默片刻，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許久，楊間開口道：“趙兄，既然大皇子必然成為傀儡，我們乾脆去投靠石家吧。”
趙子玉思索片刻，“好主意！咱們暗地裡投靠石家，這樣既有從龍之功，又有靠山！”
……
城南，一座僻靜的小院。
院中一池碧水，幾尾錦鯉悠然遊弋。
公孫淼一身布衣，手持一根青竹魚竿，靜靜地坐在池邊，宛如一尊雕塑。
自從那日與大皇子決裂，他便閉門謝客，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。
一名老僕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後，躬身稟報。
“老爺，宮裡傳出訊息……大皇子調動了石家客卿和血影門的人，似乎……要對鄭家的商隊動手。”
啪嚓！
公孫淼手中那根打磨得光滑的魚竿，應聲而斷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枯槁的臉上怒氣勃發，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駭人的精光。
“混賬！蠢貨！”
“他這是要自掘墳墓！”
鄭家是什麼？那是與大宗國祚糾纏百年的千年世家！其影響力早已滲透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
打壓鄭家，可以。
但必須用溫水煮青蛙的手段，徐徐圖之，分化拉攏，絕不能用這種激烈的方式，逼其魚死網破！
“備車！”公孫淼聲音嘶啞地怒吼，“老夫要進宮！老夫要當面問問他，他是不是想把這大宗的江山，拱手讓人！”
老僕不敢怠慢，連忙跑去準備馬車。
公孫淼怒氣衝衝地向院外走去，腳步踉蹌。
然而，剛走到院門口，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。
一陣穿堂風吹過，捲起幾片落葉，也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。
他要去幹什麼？
去勸諫？
他勸的還少嗎？
那個學生，還會聽他的嗎？
不會了。
在他的眼裡，自己不過是個不知好歹、礙手礙腳的老東西罷了。
一股無力感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公孫淼眼中的滔天怒火，一點點熄滅，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一步一步，拖著沉重的步伐，重新走回池邊。
“老爺，車備好了。”老僕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公孫淼擺了擺手，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半截斷裂的魚竿，和一池波瀾不驚的春水。
老僕還想再問，卻見公孫淼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嘴唇微動。
“天要下雨，娘要嫁人……”
“隨他去吧。”
“這大宗的天下……亂了，也好。”
……
夜深。
京城，一處位於偏僻坊市的鄭家別院內。
燭火搖曳，將楚雲的影子投在牆上。他正閉目養神，調整著自己的氣息。
房門被輕輕釦響。
“進。”
乾武推門而入，“楚哥，楊間與石家的三少爺石琅，正在春風樓喝酒聽曲呢。”
春風樓，京城有名的銷金窟。
“他們每次喝完，都不會走朱雀大街，嫌人多眼雜。而是會穿過南邊那條‘黑魚巷’，抄近路回府。”
乾武遞上一張簡易的地圖，上面清晰地標註出了路線與巷子的位置。
“那地方，可以動手。”
楚雲接過地圖，只是掃了一眼，就將全部細節記在心中。
“若是他走這條路，我就擇機出手。若是他走朱雀大街，就放棄行動。”
“你留在這裡，處理好後續。”
“楚哥放心！”
……
黑魚巷。
巷子又窄又深，兩側是高聳的院牆，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氣味。
楚雲一身黑衣，站在一處屋簷的陰影下，收斂了所有氣息。
時間，一點一點地流逝。
遠處，隱約傳來醉醺醺的笑罵聲，由遠及近。
“楊兄，今兒這酒喝得痛快！那醉仙樓新來的頭牌‘小鳳仙’，嘖嘖，那腰，那腿……”一個輕浮的聲音響起。
“哈哈，石老弟喜歡，明日哥哥再為你包場！”楊間的聲音更加張狂，“一個楚嵐算什麼東西？等他死在路上的訊息傳來，哥哥我帶你去抄了冠軍侯府，把他那個未過門的漂亮媳婦兒李慕嵐搶過來，讓你也嚐嚐鮮！”
“那敢情好！我早就看那娘們不爽了，整天一副冰山美人的樣子，幹起來肯定帶勁！”
兩人勾肩搭背，腳步虛浮地走進了黑魚巷。
在其身後，還跟著數名護衛。
巷口的風燈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兩人走到巷子中段，酒意上湧，石琅扶著牆根，正要解開褲腰帶放水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，從他身後響起。
石琅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他感覺脖子一涼，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摸，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。
眼前的世界，開始天旋地轉。
他最後的意識，是看到背後跟隨的護衛，早都倒在了血泊中。
楊間的臉上，也露出一樣茫然的表情，隨即，楊間的脖子處，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。
“噗通！”
“噗通！”
兩具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，再無聲息。
楚雲的身影從他們背後緩緩顯露，短槍的槍尖上，一滴血珠正緩緩滑落，最終滴在石板上，洇開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他單手提起一具屍體，如同拎著一隻破麻袋，輕鬆地扔了進去。
又是一具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從懷中掏出手帕，仔細擦拭著槍尖。待到乾淨後，帕子也扔進井中。
然後，他將短槍拆解，收入行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