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太子(1 / 1)
少女的氣息一閃而逝,她膽子很大,卻也沒有那般大,只剛剛好夠鼓起勇氣親吻他,不過輕輕貼在他臉頰一下,便飛速離開了。
待謝雲帆抬頭看去,她已經靈巧地翻身起來,跳到馬兒身上,揚起鞭子策馬跑遠了。
喬月瑤的心跳從來沒有這樣急促過,撲通撲通,每一下都跳的有力而振奮,撞擊著胸腔,讓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也不知道,自己剛才為何就那樣親了上去,只是看著謝雲帆的的臉,便越看越覺得漂亮,越看越挪不開眼,竟生出一種想要把他佔為己有的貪念。
那個吻,完全是憑心意驅使著身體去做的,完全沒經過任何思考,逃跑也是。
她不知道謝雲帆會作何反應,她怕他生氣,怕被他訓斥,所以連看都不敢看一眼,頭都不敢回地縱馬逃離。
可騎在馬上迎風跑了一段,她又想,那是她的夫君呀,她親一下自己的夫君怎麼了?難道不正常嗎?
她給自己找好了理由,也不再那般沒有底氣。
方才的羞澀都化為理直氣壯,揮馬鞭的力氣都大了幾分。
沒錯,就是這樣的,夫妻就該是這樣的。
謝雲帆緩緩自地上坐起,雙手支在鬆軟的草地上。
他並不擔心喬月瑤會跑遠,她不會把自己丟在這兒不管。
只是剛才的那個吻……
少女的唇瓣溼熱溫暖,彷彿還留在他的臉上,他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那塊皮膚,看著喬月瑤離開的方向。
他自幼早慧,三歲成詩,七歲被帝師太傅誇讚有王佐之才。即便是落水染疾,得知自己終身無法入仕的那一刻,也不曾有半分迷茫。
可現在,他卻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心,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意外脫軌的情愫。
在月瑤嫁來之前,他沒想過自己能活多久。甚至連這樁婚事,也是因為覺得自己重病惹父母憂思,想讓他們安心才答應下來的。
成親至今,他一直沒碰月瑤,便是想著自己哪日撒手而去,她尚是完璧之身,另嫁也可不受欺凌。
他比月瑤年長四歲,深知剛才的那個吻代表著什麼。
少女萌春,她對自己動了心。
理智告訴他,應該按照從前的想法,不去理會月瑤,慢慢疏離,別讓她深陷泥沼無法自拔。
若她真的傾心於自己,日後卻要眼睜睜看著他一日日衰敗,最終離她而去,於她而言,該是何等摧心之痛?
道理他都明白,可人性終究不過一個貪。
想起她和自己對弈時活靈活現的神色,想起她費盡心思帶著自己出來玩,想起整個宅院裡,只有她肯相信,他對自己身體的瞭解。
他卻不捨得放她走了。
萬一呢?
萬一自己的病還有救呢?萬一喬月瑤就是他枯寂了十幾年的歲月裡,苦苦尋求的那味藥呢?
紛亂的思緒在他腦海裡縈繞,卻拆分不出線索。還沒等他想出結果,喬月瑤便騎著小馬回來了。
他好似比謝雲帆豁達的多,眼神直白而坦蕩,臉上浮現一對小梨渦,對著他甜甜地笑,向他伸出手道:“雲帆哥哥,我們回家吧。”
彷彿方才那個落荒而逃的人不是她。
謝雲帆深知她心性開闊,胸懷菩提,便也不再追問。握住那隻遞來的手,借力翻身上馬,穩穩落在她身後。
剛才的那一個意外的親吻,彷彿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,被彼此封存在了記憶當中,誰都沒有再提。
二人回到馬行,剛歸還完馬匹,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雲帆?”
男子的聲音十分疑惑。
喬月瑤心頭一緊,暗道不妙,莫非是私自出府被人撞見了?她匆忙回頭,卻見來人面生,並非府中熟識的人。
然而此人氣宇軒昂,身著暗雲紋錦袍,腰佩玉帶,雖打扮尋常,通身的矜貴氣度卻難以遮掩,一看身份便不簡單。
謝雲帆卻是身形幾不可察地微頓,隨即快步上前。待看清對方在衣袖下襬了擺手,他才停步,將喬月瑤掩護在身後,好似不想讓對方看見。
然而誰都不知道,他心裡已是波瀾驟起。
來人是當今太子,李施。
不過他今日輕裝簡從,未著朝服,應當是微服出行,不欲張揚身份。
太子笑了笑道:“我還當是認錯了,可這身狐皮大氅是我送你的,背影又那麼像,沒想到真的是你。”
他目光掃過謝雲帆略顯單薄的身子,語氣帶了關切:“前兩日不是才請過大夫?怎還敢出來吹風?”
謝雲帆略一沉吟,說道:“拙荊嫌府裡煩悶,我帶她出來走走。”
喬月瑤在他身後悄悄撇了撇嘴。到底是誰帶誰出來的呀?可在外人面前,她知曉分寸,只垂眸靜靜聽著,扮出一副嫻靜的模樣。
“我倒是忘了,你娶妻了。”太子笑意更深,目光饒有興致地投向謝雲帆身後,“這是多寶貝你的美嬌娘,藏得這般嚴實?”
謝雲帆微微側頭,他是怕喬月瑤不知輕重,衝撞了太子。
但既然被提到,他便輕輕將喬月瑤帶到身側,正斟酌如何引見,太子卻已先行開口:“我是雲帆的義兄,你叫我一聲兄長便是。”
謝雲帆心下無奈,普天之下,誰敢叫當今太子一聲兄長?真是折了他為數不多的壽。
喬月瑤卻已依言上前,規規矩矩行了一禮:“兄長萬福。”
話音剛落,謝雲帆便將她拉回身後,匆匆告辭:“李……兄,家中尚有瑣事,今日不便久敘,改日再……”
“急什麼?”太子抬手止住他話頭,“難得見你一面,多說幾句又有何妨?”他剛說完,目光卻被馬行夥計正牽出來的黃驃馬吸引了過去。
“咦?果然是這小畜生。我今日來此,正是為尋它。”
他走上前去,熟稔地拍了拍馬頸。
“它名叫躡影,原本是我的馬,去年我手下的人辦事不利,把它給丟了。近來聽聞他流落在此,我本不信,沒想到還真是。”
他如此說,馬行的掌櫃卻不樂意了:“客官,這馬是我的,可不能您這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成您的了。”
太子沒說話,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,侍從立刻上前,扔給掌櫃一個荷包。
掌櫃開啟一看,明晃晃的金子亮瞎他的眼,立刻眉開眼笑,不再說話了。
謝雲帆不想摻和進太子的事,只想快點走。
不料那匹馬卻向前兩步,親暱地低下頭,鼻尖蹭著喬月瑤。
太子微微挑眉,饒有興致道:“喲,看來我這馬,跟弟妹倒是很投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