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出遊(1 / 1)
謝國公此番在江南立下大功,除去豐厚的賞賜,陛下特准他休沐一月,恰好能趕上這次難得的全家出行。
一聽是謝長風找的莊子,他當即沉了臉,鬍子一吹,背過手道:“這臭小子!我不去他安排的地方,要去你自己去!”
結果被謝夫人一瞪,她當即拍了桌子與他叫板。
“不去?行啊!不去你就自己在宅子裡待著吧!我把廚子婆子丫鬟全都帶走,一個都不給你留!你自己穿衣,自己做飯,到時候可別埋怨,沒人伺候,別去求我兒子!”
想起這死老頭子這幾日的所作所為,她越發生氣來:“當著外人和孩子的面,我不說你,你還真覺得自己挺有理的是吧!長風都那麼大了,他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,你不支援他就算了,信裡也罵,回來還罵!孩子都給你臺階下了,你一個當爹的,還想怎樣?真是越老脾氣越倔,像頭犟驢!你自己在家待著吧,我帶著孩子們去!”
謝夫人這口氣已然是憋了許久。本想著他大半年沒回家,不跟他一般見識,他們父子關係僵持著,她便在他和兒子之間周旋調和,畢竟父子哪能有隔夜的仇?
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,這老東西就是在故意擺譜,就是生氣長風不聽他的擺佈!可他年輕的時候,不是也不聽父母的勸,執意把她娶回了家嗎?如今自己做了爹,就得讓兒子事事都聽他的,這是哪來的道理?
謝國公被夫人劈頭蓋臉一頓數落,竟愣在當場。自他被封國公後,夫人已許久不曾這般訓斥他了。也不知怎的,竟令他久違的升起些親切來。
他摸了摸鼻子,忽而低笑一聲,湊到夫人身邊,語氣軟了下來:“夫人息怒,我怎捨得不與夫人同去?沒有夫人在側,我是日夜難安,寢食不寧。你不知在江南那半年,我是如何熬過來的。”
一提起江南,謝夫人便心軟了。二人是少年夫妻,感情甚篤。謝國公在江南那些日子,每次傳回來的密信裡都要帶上一封家書, 裡面一半是數落謝長風,一半寫的是對她的思念,盡是些纏綿悱惻酸掉牙的詩句。前幾封送來時,還有皇帝拆封過的痕跡,後面乾脆連開都不開,直接叫人原封不動地送到國公府上。
他的心意,謝夫人一直都是知道的。
見他服軟,謝夫人臉色稍霽,語氣也緩和下來,柔聲勸道:“兒子長大了,總得放他自己去闖一闖。若永遠活在你的羽翼下,如何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兒?”
謝國公嘆了口氣:“唉,倘若如今朝廷局勢晦暗不明,我又何苦拘著他?眼下的京城,下面烏煙瘴氣,上面……連我現在都時常摸不清陛下的意思,長風卻被太子卷那一趟渾水裡去。若是雲帆我還能放心點,可長風那個腦子……”
謝夫人瞪了他一眼,他立刻改口道:“都是我的兒,我怎可能不心疼他?我氣他莽撞,更是怕他被人當了棋子,屆時丟了性命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,壓低聲音:“說句大不敬的話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倘若真有那一天,我只怕就算窮盡我畢生功勳,也護不住他啊!”
聽他說的這般嚴重,謝夫人的心也提了起來。
“我是個後宅婦人,不懂朝政。可長風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品官,哪裡就會落得這般嚴重的下場。”
“四品官也分輕重,他去的那是什麼地方?那是金吾衛,天子近衛,保護皇帝安危的地方!他那個位置,不管他站隊還是不站隊,想要他出事兒,也不過是哪位貴人一個念頭的事。”
“況且我瞧著,太子好似還有要拉攏雲帆的意思,他那身子……”
提起謝雲帆,謝夫人更是急了起來:“他害得雲帆如此還不夠,竟然還要……”
“夫人慎言!”謝國公立刻厲聲截住了她的話頭。
“夫人切記,若是為雲帆好,以後絕不可在任何人面前再提起此事!他當初落水,只是自己貪玩不慎失足,與任何人都無關。”
謝夫人胸口起伏,終究是將心裡那抹憤怒壓了回去,輕輕嘆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因著這一番深談,謝夫人接連幾日都心神不寧,茶飯不思。直到出發那日,眉間仍凝著化不開的愁緒,面上不見多少喜色。
喬芷寧則是在擔心長樂公主那邊會有什麼變故,亦是心事重重。
最開心的,恐怕只有跟謝雲帆坐在一輛馬車裡的喬月瑤。
從前在喬府的時候,喬家人不管他們吃穿用度,同樣也不限制她們出府,她可以隨便出府去。
在外面野慣了,哪有在家裡一呆就是一兩個月的時候,她感覺自己身上都要發黴了。如今能出去遊玩,換換眼裡的景色,自然是歡喜雀躍,一路上都晃著腳,輕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連帶著她身邊的謝雲帆,心情也好了許多。
謝雲帆的馬車是重金特製的,不僅抗風保暖,裡面的物什也一應俱全,兩人坐在車上絲毫感受不到馬車的顛簸,小几上擺著時令的果子,水靈靈的,新鮮的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。
喬月瑤手裡拿著一顆金黃飽滿的枇杷,剝開了果皮,輕輕放在口中咬了一口。
果肉出乎意料地鮮嫩多汁,她一時不察,清甜的汁液便順著唇角淌下。
“呀!”她輕呼一聲,手忙腳亂地想去尋帕子。
卻聽身旁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,熟悉的清冽松墨氣息悄然籠近。謝雲帆已執著一方素淨的棉帕,溫柔地拭過她的嘴角。
“路上顛簸,小心嗆到。”
喬月瑤抿唇笑了笑,揚起小臉對他道:“雲帆哥哥,你吃枇杷嗎?我給你剝一個吧!”
謝雲帆本欲拒絕,他素日對瓜果興致缺缺。可聽到她最後一句話,到了嘴邊的話忽然一轉。
“……好。”
王太醫確實說過,他需飲食多樣,不可過於挑剔。喬月瑤聞言,眼睛更亮了幾分,幾下將手中剩餘的果肉吃完,又興致勃勃地挑起一顆最圓潤的,仔細剝了起來。
剝好後,她也沒多想,直接就著自己的手便往謝雲帆嘴邊送。
“我剝好啦。”
謝雲帆眼色一暗,幽幽看了她一眼,也沒提醒微微傾身,便要就著她的手將果子銜去。
不料就在此時,馬車猛地一震,驟然剎停!
枇杷果滾落在地,謝雲帆卻因停車而極度前傾。
張口含住的,竟是月瑤嬌嫩白皙的指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