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謝雲帆出手(1 / 1)
謝長風的沐休僅有一日,他寸步不離地陪了喬芷寧整日,當晚便要啟程回京。
臨行前,謝雲帆將他喚至書房。
“公主那邊,你打算如何處置?”
謝長風想起喬芷寧那虛弱的樣子,眉目間盡是冷意:“自當稟明聖上,依律嚴辦。”
謝雲帆搖了搖頭:“此事不可急躁。如今你我皆在城郊,訊息傳遞不及宮中迅捷。長樂公主事發後必會搶先回京面聖,向陛下稟明情況。”
謝長風咬了咬牙:“難道就讓芷寧平白受辱……”
“莫急,”謝雲帆聲音冷靜:“你此番回京,一要去金吾衛衙署告假,只稱母親急病,需你侍疾,二要暗中探聽宮中動向,看公主是向聖上說了什麼,之後莫在京城逗留,即刻返回山莊。”
看著弟弟眼中密佈的血絲,謝雲帆語氣緩了緩:“既已出手,便須一擊致命,絕不能予她翻身之機。我們要的,是鐵證如山,讓陛下也無法迴護。你先照我說的做,其餘的,交給我。”
他如此說,謝長風便知兄長已有謀劃。只要兄長出手,此事便成了八分。謝長風對兄長無條件信任,畢竟當初在公主府,他差點被人陷害釀下大錯,就是有了兄長的提醒方才脫身。
他鄭重點頭應下,隨即轉身離去。
那日謝長風帶著人憤然離去後,長樂公主遣散了花園眾人,獨自坐在亭中,盯著那半截斷袖靜坐了一整夜。
她已記不清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喜歡謝長風的。
她自幼便是宮中最受寵的公主,從小便熱愛武學,博得父皇偏愛,身邊從不缺玩伴。
最初,謝雲帆是太子伴讀,謝長風隨兄入宮時誤入了她的演武場。
他當時也沒有多大,皮猴子一個,兩人因為一點武學上的爭執,便拎起兵器較量起來。
不打不相識。自那以後,兩人打著打著,竟成了摯友。後來一同在軍營摸爬滾打,策馬並騎,情愫悄然而生。
十六歲及笄那年,她跪求父皇賜婚,換來的卻是一頓雷霆震怒,和一道嚴禁她再近謝長風的禁令。
父皇從未對她發過那樣大的脾氣。
可她不認。父皇禁足她,她便偷偷出宮去尋謝長風。後來滿京城皆知長樂公主痴戀謝家二郎,唯有那個呆子,始終渾然不覺。
再後來,便是那荒唐一夜。
她在公主府設宴佈局,本想與他生米煮成熟飯,卻不知哪個環節出了紕漏,竟讓他提前警覺脫身。
而那一夜後,謝長風便對她避如蛇蠍。父皇更順勢將她遣往江南,名為擇婿,實則是要她遠離京城,靜待謝長風成婚。
這叫她如何甘心?
他們之間十數載情誼,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相識不過數月的女子?
那喬氏分明心機深沉,竟連腹中骨肉都敢算計,如何配得上謝長風!偏偏那瞎了眼的呆子什麼都看不透,只知道護著那個賤人,甚至不惜與她割袍斷義!
長樂緊攥著那塊布料,面上神色變幻不定。時而淚落如雨,時而咬緊牙關,眼中恨意滔天,似要將什麼生生撕碎。
夜半時分,她忽地揚聲喚人:“備馬!我要回宮!”
她只是為情所蔽,並非真愚鈍。那賤人失了孩子,國公府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她必須搶先入宮,先發制人。否則等父皇從別處得了訊息,局面便不好收場了。
景宣帝下朝時,便見最疼愛的女兒正候在殿外。
一見聖駕,長樂公主立刻迎上前,嬌聲喚道:“父皇!”
皇帝見她,面上不由露出笑意:“不是才回京就急著去行宮玩麼,怎麼又想起來了朕?是不是又惹了禍,才記起還有我這個父皇?”
“怎麼會呢!”長樂公主雖被說中心事,卻挽住皇帝手臂撒嬌,“兒臣是想父皇了才回來的。父皇那般狠心,把兒臣丟去江南就是大半年……我在行宮住了兩日便想您想得緊。”
長樂自幼嘴甜,景宣帝向來偏寵她幾分。如今他年歲漸長,越發盼著兒女繞膝,享天倫之樂,見她這般親近,更是笑意盈眼:“既回來了,午膳便留在宮裡用吧。去你母后那兒。”
“好!”長樂脆聲應下。
宮中從來新人笑舊人,皇帝已許久未踏足皇后宮中。此番突然駕臨,皇后自是驚喜,忙命人備了一桌精細膳食。席間三人言笑晏晏,倒也顯出幾分難得的天家溫情。
膳後,長樂公主瞧了兩眼皇帝,見他神色舒緩,這才小心翼翼提起行宮之事。
“兒臣去行宮時,見國公府的山莊就在近處,想起此前在國公府不慎誤傷大夫人臉面,便想著去緩和幾分關係。
“只是大夫人需照料大公子,倒是那二夫人獨自一人,在府中閒悶。兒臣想著我們年紀差不多,便邀她一同去行宮小聚。”
她聲音漸低:“誰知……誰知她竟已有身孕。兒臣實在不知情,宴席間她自行絆了一跤,下腹流血不止……”
話未說完,皇帝的臉色已沉了下去。待她說完,那張臉已黑得不能再黑。
皇帝是什麼人?長樂那點小心思,在他面前無所遁形。他幾乎瞬間便猜出了事情原貌。
“胡鬧!”皇帝一掌拍在案上:“朕幾次三番告誡你,不準再與謝家那小子有牽扯!他已娶妻成家,你究竟要糊塗到何時!”
長樂公主嚇得一縮肩膀,卻仍忍不住低聲辯解:“可兒臣與他十數載情分,怎能說斷就斷……兒臣此番真是好意,是想化解舊怨才邀他夫人同遊的……”
“你心裡究竟如何想的,自己清楚!”景宣帝恨鐵不成鋼地斥道,“朕就知道,若不鬧出事來,你絕不會想起回宮!”
他拂袖起身,語氣不容置疑:“此事你不準再插手。即日起,老老實實待在公主府禁足,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!”
“父皇!”
長樂還想爭辯,卻被皇帝厲聲打斷:“不必多言!立刻出宮去。朕會派人守著公主府,你若敢再偷溜出去,休怪朕加重懲處!”
長樂公主未曾想到父皇會如此嚴厲,跺了跺腳,紅著眼眶轉身跑了出去。
皇后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,唇瓣微抿,回身輕聲道:“陛下,長樂心思單純,未必真有那般惡意……此事還當仔細查證才是。”
皇帝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:“若非為了查明,便不只是禁足這般簡單了。”頓了頓,又嘆道,“你也是,平日總縱著她,才將她慣得這般不知輕重!”
他眉間凝著煩躁:“國公府是跟隨朕多年的老臣,謝國公又剛立下功。你讓朕如何向他們交代?”
皇后還想再言,皇帝已疲憊地擺了擺手:“罷了,朕回養心殿了。你好生歇著吧。”
當晚,皇帝翻了宸妃的牌子。
皇后獨坐在未央宮中,以手撐額,一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