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密談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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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微露,喬芷寧醒來的訊息便傳遍了闔府上下。謝國公與謝夫人親自過來探視了一回,囑咐下人好生伺候著,沒待一會兒便回去了。

月瑤一進門見到喬芷寧蒼白的面容,眼眶瞬間紅了。姐妹倆執手相望,少不得又是一場抱頭痛哭。

好容易平復了些,月瑤從她懷裡抬起頭,哽著聲埋怨:“那日你為何不讓我帶你回來?若當時回來了,也不至於傷成這樣……哪怕是讓我陪著你也好。”

她目光掠過喬芷寧平坦的小腹,卻隻字未提孩子。她知道孩子沒了,最痛的人是誰。

這府中上下惋惜的都是國公府的長孫,真正心疼二姐姐,恐怕只有她一個。

喬芷寧摸摸她的臉:“公主本就是衝我來的,怎能再連累你。臉上的傷可好了?”

她的指尖落在月瑤臉頰一側,那道疤痕已淡得幾乎看不見,可仔細瞧去,仍留著極淺的痕跡。

喬月瑤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麼:“你總是這樣,碰到大事就瞞著我,可我才是你最親近的人啊!你……你以後不能這樣了!”

喬芷寧溫柔應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說著,她望向門外:“外間正煎著藥,你去幫我瞧瞧可好了不曾?”

月瑤不疑有他,抹了抹淚便轉身出去了。

房門輕掩,屋內只餘二人。喬芷寧眼底的溫柔褪去,目光清明,靜靜看向立在窗邊的謝雲帆。

謝雲帆回視著她,眼中十分複雜,三分審視,兩分憐憫,餘下皆是冷淡。

半晌,終是喬芷寧先開了口:“此番……多謝大哥相救。”

謝雲帆語氣平淡:“不必謝我。終究也沒能保住你腹中骨肉。”

靜默片刻,他忽而問道:“值得嗎?”

喬芷寧心頭一震,知道自己的心思已全然被對方看穿。她垂下眼睫,掩住眸中翻湧的情緒。

其實在今日之前,她一直都覺得是值得的。

皇權浩蕩,她無從抵擋。長樂公主囂張跋扈,又深受聖上喜愛,若不下這一劑猛藥,根本無法斬斷她與國公府的牽扯。

國公府不會為了她一個孤女與公主作對,可若失去的是嫡長孫,那便不一樣了。

謝長風會憤怒,謝國公與謝夫人也會站在她這一邊。只要善加利用,足以讓長樂公主從此再難踏入國公府半步。

怎麼算,這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賬。

可昨晚在馬車裡險些出血而死時,她悔了。

剛得知自己懷有身孕時,她並無多少真切感觸。謝夫人對長孫的重視,對她態度的轉變,更讓她只將這胎視作穩固地位的倚仗。因此當決定借小產算計長樂時,她幾乎毫無猶豫,心中並無負擔。

可當溫熱的血從身體裡流出去,當她一路強忍著小腹墜痛,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正從體內一點點剝離。

她忽然意識到,那是一個生命。

是她與謝長風的孩子。

不知是男是女。若是男孩,會不會像他父親那般英武?若是女孩,會不會如月瑤小時候那般機靈?

但這些,她都看不見了。

她的孩子,就這樣從她身體裡永遠消失。甚至可以說,是被她一手殺死的……

謝雲帆輕嘆一聲。憑心而論,他不願讓長風娶這樣一個心機深沉的女子為妻。往重裡說,她今日能算計腹中骨肉,來日未必不會算計到長風頭上。

可想起月瑤,想起這對姐妹自幼艱難求存的境遇,他又覺喬芷寧可憐。

不過是個為了自保而用些心機的女子,況且如此境遇下,她也沒有真的傷到長風。

早在長樂回京時,他便思慮過此事如何去應對。不得不說,喬芷寧選擇的是最有效的方法,卻也是犧牲最大的。

若按他的籌劃,喬芷寧至少還得再隱忍兩三年,待長風在朝堂立穩根基,抑或是長樂公主開始議親,才有望了結此事。

如今這下,倒是解決了他的心頭大患。

沉吟良久,謝雲帆還是不忍心對她說什麼重話,緩聲道:“長風終日混在軍營裡,未嘗體會過情愛一事,心思單純,向來赤誠待你。我只有這一個弟弟,正如你只有月瑤一個妹妹。從前之事我不再追究,只望你往後……莫要負他。”

喬芷寧怔住。

想起謝長風佈滿血絲的眼睛時,她心底驀地湧起一陣刺痛,是因自己齷齪算計而生出的愧疚。

她算盡一切,卻忘了,感情是不能拿來算計的。

她從未想過要傷害謝長風,亦不曾想要踐踏他的真心。只是在長樂公主這件事上,她必須讓他痛,讓他怒。

可這一切的根基,正是謝長風那毫無保留的赤誠與深情。如此算來,終究是她欠了他。

情債難償……

若有一日,謝長風知曉小產背後的真相……

明明計劃已成,喬芷寧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。她垂眸,低低應道:“大哥放心,此後我定會好好待長風。”

謝雲帆欲言又止。

他想說,他那傻弟弟捧出的是一顆真心,那你呢?

可他也明白,真心是強求不來的。愛便是愛,不愛便是不愛。若她能在長風面前裝一輩子,讓長風此生安樂,也算圓滿了。

喬芷寧又道:“無論如何,多謝大哥替我善後。只是,此事皆我一人所為,還望大哥莫要遷怒月瑤……她什麼都不知曉。”

這也正是她當初連月瑤陪同都不允的原因。

謝雲帆語氣淡了些:“月瑤是我的妻子,我自然懂她。弟妹不必掛心。如今只好生養著身子,莫讓府中再添憂慮了便是。”

“長樂公主那邊,你也不必再憂心,你既然已做到如此地步,剩下的便交給我處理。”

喬芷寧心中五味雜陳,此時也只能低聲說了句好。

外間響起推門聲。喬月瑤端著藥碗走了進來。

屋內二人同時收斂神色,各自分開視線,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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