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釋放(1 / 1)
城郊破院中,大理寺特派的勘察官員忙碌了整日。
現場處處是打鬥痕跡,桌椅翻倒,窗子,塵土中腳印混亂重疊,確實與謝長風供詞中的情形吻合。
然而任憑他們如何仔細查驗,也找不出任何能證明長樂公主曾在此處的確鑿證據。
肖陽全程跟隨,鐵青著臉,看到大理寺遞來的報告,卻也沒有辦法,只能作罷。
不久後,盯梢國公府的探子也傳來回報。
這一整日,國公府唯有大夫人喬月瑤外出,去了裁衣鋪取衣裳,在店內待了一個多時辰,說是試衣累了,小睡了片刻。其餘僕從外出採買皆循常規,並無異常。
“她姐姐被拘,她還有心思試衣裳?”
肖陽擰著眉問道,“她出來時神情如何?”
“神色如常,”探子回稟,“既沒有很高興,也沒有憂愁,就是普普通通取衣的模樣,也不像是去做什麼壞事。”
肖陽想了想,又問道:“你們一直在門口盯著,確認他沒有出來過?”
那人點頭:“我等一直盯守前後門,二樓包間的窗戶對著內院,她不可能從那裡離開。”
雖然喬月瑤這番動作有疑,但是就和那現場混亂的足跡一樣。肖陽找不到任何證據,證明他們見過長樂公主。
肖陽恨得牙關緊咬。陛下給的期限只剩三日,若再查不出公主下落,莫說官職,怕是這項上人頭都難保。
情急之下,他再顧不上是否會得罪國公府,當夜便提再審喬芷寧與謝長風。
然而即便在連夜連番審訊之下,兩人的供詞依舊與最初絲毫無差。
喬芷寧始終一副受驚後的模樣,一問三不知,裝傻充愣,全推說那夜嚇壞了記不清。
而謝長風心思縝密,每次審問都不露痕跡地加固原供,滴水不漏。
連番詢問之下,反倒讓他們這供詞更加被證實了幾分。
此刻囚室中的喬芷寧與謝長風,心中所想竟出奇一致。
若肖陽真找到了證據,絕不會這般反覆盤問。他既來二次審訊,便證明外面一無所獲。
大哥和月瑤搶在了前面。
於是二人咬死最初的供詞,任他百般追問,絕不改口。
然而接下來兩日,禁軍斷了他們的飲食,連清水都不予供給。
極端境況下,人的意志最易瓦解。尤其是喬芷寧,看上去只是個柔柔弱弱的婦人,更加容易成為突破口。
肖陽這幾日幾乎整個人都泡在了審訊室裡,緊盯著喬芷寧,一遍遍重複相同的問題,試圖找出破綻。
喬芷寧面色日漸蒼白,嘴唇乾裂滲血,眼神卻依舊沉靜。肖陽自己也熬得雙目赤紅,兩人宛如熬鷹,也不知是誰先倒下。
就在肖陽快要受不了,準備動刑逼供之際,宮中忽然傳來急報——
西涼邊界被吐蕃大軍攻破,連失三城!
景宣帝在朝堂上震怒,滿殿文武跪伏在地,卻無一人能獻出退敵良策。
大景雖以武立國,但自景宣帝即位,良將凋零。如今能統兵出征的,只有幾位年過七旬的老將。
一位鎮守北疆震懾韃靼,一位坐鎮西南防備苗亂,此兩處兵力皆不可擅動。
朝中竟無人可派!
下了朝,景宣帝幾乎是即刻傳下口諭:無需追查長樂公主蹤跡,釋放謝長風,官復原職。
肖陽接過聖旨時,手心滲出冷汗。他瞥了一眼審訊室方向,心中暗忖,幸而還未對喬芷寧用刑。
當他再回到那間囚室時,喬芷寧已虛弱得倚牆而坐。
兩日滴水未進,她髮絲散亂,唇瓣乾裂出血,眼神都有些渙散。方才肖陽匆匆離去時那鐵青的臉色她看在眼裡,只道此番怕是難逃一劫。
卻不料肖陽返回時,竟換了一副面孔。
“夫人受苦了,”他示意手下端來清水與飯食,親自奉至喬芷寧面前,“陛下已經下令不必追查長樂公主的下落,夫人可回家了。前幾日在下也是奉命行事,身在其位,不得不為。若有得罪之處……還請夫人海涵。”
喬芷寧心中警鈴大作。他的態度如此驟變,肯定還有後招。
她避開那碗水,聲音虛弱道:“謝長風呢?我要見他。”
肖陽猶豫了一瞬。若讓謝長風見到夫人這般模樣,怕是要當場拔劍給他捅個對穿。
他勉強笑道:“夫人先用些飯食,再見將軍不遲。”
他越這般說,喬芷甯越是不肯,把頭擰到一邊:“不見到謝長風,我什麼都不會碰。”
她態度堅決,經過前兩日的僵持,肖陽也知道眼前這女人脾氣有多倔。他自知拗不過,只得咬牙道:“將軍就在外面,夫人請。”
喬芷寧試圖起身,雙腿卻虛軟得不聽使喚。肖陽只得命兵士攙扶她出去。
於是當謝長風從另一間囚室走出時,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。
芷寧被人架著,面色慘白如紙,衣衫雖還算整潔,整個人卻如紙片一般,搖搖欲墜,竟是比她小產那日還要悽慘。
兩日審訊未曾讓他動搖半分,但這一刻,謝長風眼眶瞬間通紅。
“芷寧——!”
他疾步衝上前,一把將人攬入懷中。
喬芷寧早已力竭,全憑一口氣強撐至此。確認他安然無恙的瞬間,那口氣終於散了。
她唇瓣微動,似想說什麼,卻終是眼簾一垂,徹底昏厥過去。
“芷寧?芷寧?”謝長風聲音發顫,臂彎收緊,轉向肖陽時目眥欲裂,“你們對她做了什麼?”
“將軍息怒!”肖陽連退兩步,“只是例行問話,並未用刑!夫人是體弱虛脫……”
謝長風根本不聽他辯解,打橫抱起喬芷寧,一字一句從齒縫迸出:“肖陽,今日之事,謝某記下了。”
言罷,他再不看任何人,抱著懷中女子大步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