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帝王心思(1 / 1)
國公府早早得到了訊息,下人一直在大門前守著,等二公子回來。
闔府上下早已候在正廳等候。連謝國公與謝夫人都端坐正堂,神情焦急不已。
“禁軍那吃人的地方,長風怎麼受得住啊?我聽說之前兵部侍郎的兒子被抓去,活活脫了層皮才出來!”謝夫人這幾日已經急得六神無主,每日都要服安神湯才能睡下。
與她相比,謝玄則安定很多。
他浸淫朝堂數十載,對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還有些許自信,料肖陽不敢亂來。
兩個孩子落入禁軍手中,受些磋磨是肯定的,但云帆將事情全部說給了他,禁軍沒有證據,不敢輕舉妄動。
沒過多久,謝長風抱著昏迷的喬芷寧踏入大門。所有人立刻都衝上前去,尤其是謝夫人,拉著謝長風的手好一頓哭,半晌才被安撫好。
喬芷寧尚未醒來,則是被人帶回了溪雲閣,請府醫來診治。
她此番立下大功,國公府眾人也不敢怠慢,皆跟隨著來到了溪雲閣。
謝玄看向她蒼白的面容,心中明鏡似的。
若非此女聰慧過人,頑強堅韌,長風怕是難逃此劫。眼中不禁流露出幾分讚許。
連素來因小產之事對喬芷寧頗有微詞的謝夫人,如今見她為了護著長落得這般境地,也捏著帕子擦了擦眼淚。
“我苦命的孩子,剛好了幾天呢,又把自己糟踐成這般樣子。”
府醫診過後回稟:“老爺,老夫人。二夫人是體虛脫水,導致的昏厥,這幾日需用米粥溫養,等醒了後後便可慢慢恢復了。”
眾人這才都鬆了口氣。人沒事,便是最大的好訊息。
謝長風到底是武將底子,雖幾日未進水米,但身體並無大礙,府醫照舊給他看了看,只說多吃些膳食即可。
謝夫人這才安下心來,又拉著謝長風好一通哭,告訴他往後萬不要再做這等危險之事。
稍事休息後,謝家父子三人齊聚於國公爺的書房。
一張桌,一壺茶,三個男人各佔一方。
謝國公端坐主位,眉頭緊鎖,看著長子恭恭敬敬拿起茶壺,為他斟了一杯茶。
謝長風雖仍有些虛乏,卻依舊大馬金刀地往椅中一靠,一副懶散模樣。
謝國公當即叩了叩桌面:“有點坐相!”
謝長風不耐地撇了撇嘴,到底收腿正了正身子。
父子倆見面就掐架,這在國公府已是見怪不怪。
只是往常有謝夫人在中間斡旋,如今卻只有謝雲帆能擔當得起這個重任。
他的目光在二人間流轉,輕笑道:“父親,二弟剛回來,且容他松泛片刻。”
謝國公當即冷哼一聲:“若不是當初他不聽勸,非要去那金吾衛,何來今日之禍?”
謝長風張嘴便要回辯,卻看到謝長風淡淡的眼神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暫時平息一場風波,謝雲帆終於提起正事。
他將一杯剛倒好的茶推至長風面前,溫聲道:“西涼起戰事了。”
這正是三人深夜在此聚首的原因。皇帝下朝便急急放了謝長風,其中深意,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朝中無人可用,他想讓謝長風帶兵。
謝國公沉聲道:“此事你二人不必插手。長風這幾日告病在家,其餘一概勿問。”
這些年來,他能不站隊,不偏袒,在諸位皇子間周旋多年,保全家業屹立不倒,自有其過人的政治智慧與手腕。
這件事,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謝長風卻不高興了,揚聲道:“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我既入朝為將,早將生死置之度外。大丈夫為國征戰,即便馬革裹屍,亦是死得其所。父親豈能如此因私廢公?”
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,確似少年將軍肺腑之言。若是往常,謝國公早該拍案與他對斥,可今夜卻只閉目片刻,聲音好似極為疲憊。
“此事已定,不必再議。雲帆,這幾日看好你弟弟。”
謝長風頓時急了:“我在禁軍被軟禁,回家還要被軟禁?”
他立刻把目光投向謝雲帆,期待兄長能為自己說幾句話。他心裡清楚,兄長雖然整日罵他蠢笨,但是是懂他的志向的,否則,也不會替他瞞著父親,任職金吾衛中郎將一事。
但罕見地,謝雲帆也站在了父親這邊。要知道當年謝長風聽太子調遣時,他可絲毫未加阻攔過。
“長風,”謝雲帆語氣平和:“父親所言有理,且聽他的安排吧。”
“大哥怎麼也這般?”謝長風霍然起身,“我知道你們顧惜我性命,可若現在無人挺身而出,西涼城破之時,多少百姓將流離失所?多少大景子民遭屠戮劫掠?我謝長風一人之命,何足掛齒?”
話音落下,書房陷入沉寂。
謝國公垂眸不語,謝雲帆指尖輕撫杯沿。
謝長風終於察覺異樣。家裡只有他一個武將,這樣的大義之事,他們應當比自己明白得多才是,怎麼可能會被自己說道啞口無言?
他眼睛微微眯起:“父親,大哥,你們……有事瞞著我。”
謝國公依舊眉頭深鎖,不語。
謝雲帆見狀,輕嘆一聲,只得抬眼看向弟弟。
“長風,你且細想。大景以武立國,然而朝堂之中如今能用的武將,要麼剛到弱冠之年。要麼已入耄耋之歲,這正常嗎?
謝長風一怔。
“就算天不佑我大景,良將難出,可整整五十年,五十年,可出三代人的時間。那些將門之後,老將軍們悉心栽培的副將,徒弟……都去了哪裡呢?”
謝長風張了張嘴,順著這話細想下去,脊背陡然泛起寒意。
謝雲帆知他已然明瞭,不必再多言。
景宣帝生性多疑,連父親這般曾與他義結金蘭的兄弟,在他登基後都絕口不提當年情誼。昔日從龍功臣,如今活著的不過寥寥數人。
而無論是鎮守北疆的鎮北侯,還是坐鎮西南的淮南公,府中子嗣皆不過一二。謝雲帆甚至曾懷疑過,母親在生下他與長風后便壞了身子,是否……也是陛下的手筆。
燭火搖曳,在三人面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。
書房中一時無人出聲,謝長風緩緩坐回椅中,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,一飲而盡。
茶水冰冷,直涼到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