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謝長風求證(1 / 1)
書房內,久久無人言語。
謝國公是最懂皇帝的人。
當初他們幾個兄弟結拜之時,陛下還沒有像現在一樣。那時候的他,是諸多皇子中最豪氣干雲的那個。
仗義疏財,對兄弟掏心掏肺。多少次他們幾人闖下大禍,都是他冒著被先帝嚴懲的風險,跪在御前苦苦求情。
回想起當年,謝國公亦是一陣感慨。他從不懷疑那時的景宣帝待他們的情誼。那時,他是真真切切把他們幾人當做異姓的手足兄弟看待。
可人終究是會變的。
當他歷盡千難萬險坐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之後,再看向當年的兄弟時,便只剩下了忌憚和猜疑。
手握兵權的武將,權傾朝野的重臣,都成了對他座下那張龍椅最大的威脅。但凡有一絲觸碰到他利益的重臣,便會在各種巧合中鑄下大錯,甚至悄然消失。
起初,謝玄聽聞此事,只覺得胡言亂語危言聳聽,全然不信。陛下待他們一如往昔,封賞豐厚,言談親切,什麼都沒改變,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?
直到,雲帆那次在宮中落水……
他閉上眼睛,不願再回憶那段過去。
而謝長風想明白兄長話中深意後,也不再與父親爭執,只沉默著點了點頭。
謝玄也沒指著這個犟種能順從自己,他能這般明白事理,已經出乎他的意料,看來雲帆的話比他好用的多。
他沉聲道:“好。那你明日便不必上朝了,我自會向陛下告假。”
謝長風回到溪雲閣時,喬芷寧已幽幽轉醒。她面色蒼白如紙,整個人瘦了一圈,倚在榻上,一見謝長風進門,便抬眼望來,眸光裡帶著細碎的水花,滿是擔心和後怕。
“夫君……”
千言萬語,盡在這一聲婉轉輕喚裡。她的擔憂,恐懼,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委屈,都凝在這兩個字中。
謝長風心頭一酸,目光頓時柔和下來,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”
看著她憔悴的容顏,謝長風心中亦是無比酸澀。此番若非芷寧機敏,他早在西涼戰報傳來前,便已被陛下處置了,哪能撐到今日?
她未曾與自己見過面,僅憑大哥傳的兩句話,便能與他心意相通……謝長風想到自己竟曾聽信長樂公主的挑撥,對她生疑,心中劃過一絲悔恨。
喬芷寧本有許多話想說,可見謝長風安然歸來,又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她緊緊回握他的手:“你無事便好。你不知我在那牢裡有多怕,生怕說錯半句,便會害了你……”
說著她的聲音忽然哽住,沒法再繼續下去。
謝長風自然明白她的未盡之言,當即將人輕輕攬入懷中,輕吻她的發頂。
“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此番長風的性命,是夫人救下的。此恩此情,長風定然沒齒難忘。”
喬芷寧卻從他懷中掙脫出來,靜靜望著他:“我不要你沒齒難忘。我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這話她說得真心實意。從前對謝長風說這些情話時,多少存著些籠絡夫君,穩固她自己地位的心思。
可在那暗無天日的審訊室裡,身體瀕臨極限,已經到了最脆弱的那一刻,她依舊咬緊了牙關死死撐住,一星半點的訊息都沒有洩露出去。
那時的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——要他平安。
也是那一刻,她便明白,自己是真的對這個赤誠英勇的男人動了心。
謝長風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,心頭滾燙,握緊她的手鄭重應道:“好。”
他已決定,兩人此後不會再有任何罅隙。只是長樂公主那番話縈繞在他心頭,終究是如刺在喉,躲不過去。
他需得問個明白。
不過見芷寧身體這般虛弱,又實在不忍問她這種事。只得先安頓她歇下,轉身去了月華居。
謝雲帆回房後已熄了燈歇下,不料剛躺下,便聽白芷在外稟報:“爺,二爺來了,說有要事找您商議。”
他能有什麼要事?
謝長風剛有睏意,當即眉頭一皺,不想見。
可轉念一想,這小子或許不日便要奔赴沙場,父親那一關未必能頂的過去,怕他再出什麼變故,終是揉了揉眉心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身側的喬月瑤睡得迷迷糊糊,一聽他有動靜,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,揉著眼問道:“夫君……你幹什麼去呀?”
她聲音軟糯糯的,可愛得緊。謝雲帆沒忍住,在她額間落下一吻,將她按回被窩蓋裡,蓋好錦被,說道:“無事,長風來了,我去去就回。”
心裡不由更加罵起謝長風來。大半夜的不睡覺,來擾得他也不得安寧。
“那你多穿件衣裳……”喬月瑤困得睜不開眼,卻仍不忘叮囑,“彆著涼了。”
謝雲帆心中劃過一絲暖意,又親了親她的臉蛋,說:“知道了。”
因為是見弟弟,他便沒有穿著正裝,披了件尋常外衫。便出了門。
謝長風已在外間等候,十分焦急地來回踱步。
見他這般樣子,謝雲帆坐下嘆了口氣道:“說吧,什麼事兒?”
謝長風在他對面正襟危坐,目光灼灼:“大哥,此事在我心中輾轉已久……我求你,務必告訴我真相。”
見他如此鄭重,謝雲帆也斂了神色,問道:“到底何事?”
“大哥,”謝長風聲音沉了沉,“芷寧小產那日,我抱她出來,上了你在宮門外備好馬車。我知你料事如神,你是否早就知道,芷寧會出事?”
謝雲帆的瞌睡頓時驚醒了,他沒有想到謝長風問的竟然是這件事。
但是還沒等他回答,謝長峰便說出了第二個問題。
“不蠻大哥,長樂公主離宮那日,找到我就是為了告訴我一句話。她說,那天在行宮中,她並未推芷寧。
“是芷寧自己,利用腹中孩子設計陷害於她。”
他抬眸,一字一句問。
“大哥,此事……是真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