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上朝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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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自窗戶瀉進來,將謝雲帆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。若是往常,以他的機敏,定會不假思索地告訴長風不是。

可今夜不知怎的,許是因為他驟然被喚醒,許是這問題來得太猝不及防,又或是長風的神色過於認真,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一句句謊言在腦中飛轉,卻尋不到一個能用的合適理由。他張了張口,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嘆息。

然而這對謝長風而言,已經足夠了。

他家大哥多智近妖,能讓他這般遲疑難言的事,真相早已不言而喻。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沉沉落地,卻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。

說來奇怪,當真確認了真相後,他反倒平靜起來。其實自長樂公主說出那番話起,他心底早已隱隱有了答案。這些時日的逃避、猜疑、輾轉難眠,不過是不敢觸碰真相的懦弱罷了。

如今塵埃落定,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荒唐感。至少他不必再自欺欺人了。

一見他神色變幻,謝雲帆心知方才的遲疑已釀成大錯,急聲道:“我並非有意瞞你。只是那時你待芷寧一片赤誠,況且,此事論起心來,芷寧未必心懷惡意,長樂也並非全無過錯。”

他指尖輕揉眉心,努力勸道:“行宮事發那日我不在場,不知具體情形。但長風,你細想想,即便芷寧當真利用了腹中骨肉,在她這麼做之前,長樂早已不是頭一回為難她。那孩子的事……長樂不一定沒有動手。”

這話說得十分艱難。當初他選擇緘默,原是想讓兩人好生過日子。那時長風一顆心全系在芷寧身上,若貿然說破,只怕這愣頭青自己都不願相信。而今他們剛歷經生死折磨,好不容易撿條命回來,更不該為這舊事再生嫌隙。

謝長風卻只垂著眼簾,冷靜得不像正常反應。

他輕聲道:“我知曉了,大哥。”

聲音越是平靜,便越是讓人心慌,宛如暴風雨前平靜的黑夜。

謝雲帆還想再勸,卻見長風已然起身,他張了張嘴,又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他喚來白芷:“去提燈來,好生送二爺回去。”

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謝雲帆輕嘆一聲。

情之一字,如人飲水,終究只能靠自己參透。讓他獨自一人冷靜冷靜,想明白了也好。

回房後,他雖放輕了動作,喬月瑤還是醒了,迷迷糊糊往他懷裡鑽,嘴裡還輕輕哼唧著夫君。

謝雲帆頓時將謝長風拋至九霄雲外,摟著溫香軟玉,在她髮間落下一吻安撫,沉入夢鄉。

次日清晨,謝雲帆用過早膳,正要去前廳等候父親下朝的訊息,卻見溪雲閣的樊兒慌慌張張跑來,鬢髮微亂,氣息不勻。

“大公子,不好了!二爺……二爺不見了!”

謝雲帆皺起眉:“別急,慢慢說。”

原是昨夜謝長風回房後,搬回了主臥與喬芷寧同寢。今晨天矇矇亮時,喬芷寧醒來,卻發現身側被褥已涼,空無一人。

本來她只當是夫君早起練劍,可等到辰時仍不見人影,問遍院中僕從,竟無一人見過他蹤影。

“二夫人急得不行,又怕驚動老爺夫人徒增憂慮,只得讓奴婢先來稟告大公子。”樊兒聲音發顫,“整個溪雲閣都找遍了,二爺的佩劍、常服都在,獨獨少了那身玄甲……”

玄甲!

謝雲帆猛然瞳孔一縮,心中一道荒誕的念頭閃過,後背一陣寒意自腳底而起,迅速席捲全身。

糟了!

謝長風去上朝了!

午門外,霧氣濛濛,百官候朝的隊伍肅然而立,像一排排沉默的石像。

謝國公是閣老級別的人物,自然位列前首。深紫色朝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威嚴。

他從馬車上下來,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對他躬身行禮,以示尊敬。

吏部尚書與謝家素來交好,已知謝長風昨日歸家,上前拱手賀道:“聽聞中郎將昨日安然回府,真是可喜可賀!國公爺今晚當設宴壓驚才是。”

謝國公對他還了一禮,神色如常,擺擺手道:“別提了,那臭小子,看著生龍活虎的,其實身子骨經不住折騰,回去便發了高熱,今日連床都下不得,上朝都得我替他告假。”

他搖頭嘆氣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。

能站在這兒的哪個不是人精?昨日皇帝急急放了謝長風,用意昭然若揭,就是為了讓他帶兵去西涼。

西涼戰報如火,正是用將之時。然而謝國公這番話,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死保兒子不上戰場。

佇列中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輕咳,有人不高興了。

戶部尚書王儼陰陽怪氣地插話:“國公府上的公子,倒是一個比一個矜貴。大公子自幼體弱倒也罷了,二公子堂堂武將,隨禁軍查了兩日案,竟也一病不起,不知道的,還當府上養的是兩位千金小姐呢!”

這兩人是老對頭了。當年謝家為謝雲帆說親時,每次一放出話,王尚書的女兒便要病一次。

謝國公本沒有耽誤人家閨女的想法,可王儼這般做派,分明就是看不起他們家雲帆!

謝玄氣不過,當朝與他爭執起來,王儼卻反譏他“心胸狹窄,難容異議”,二人就此結下樑子。

王儼這話也毒得很。周遭幾位官員紛紛側目,但誰也不敢得罪,只垂著眼裝作未聞。

謝國公這暴脾氣,活了半輩子也就只受過兩人的氣,一是龍椅上那位,二是他自家夫人。此刻聞言,當即冷笑反擊。

“王尚書家中倒真有兩位千金,可惜當爹的無用,挑了整個京城也尋不到合意的女婿。二十有四的大姑娘,還待字閨中,聽說前幾日還去城外寺廟求姻緣籤?這可比老夫那兩個病弱兒子,愁人多了罷!”

王儼被戳中痛處,老臉漲紅,鬍子一抖,咬牙道:“國公爺,令郎是真病還是裝病,您最好在御前也這般說!陛下聖明,自有聖斷!”

謝玄還要說些什麼,司禮太監卻忽然走了出來,拖長嗓音高唱:“時辰到——百官入朝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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