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剖白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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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芷寧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。

哭得毫無形象,淚水洶湧,一張臉漲得通紅,上氣不接下氣。

一雙美目瞪著謝長風,即便聽到了他說了什麼,也待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
其實並非是她任性,而是方才情緒來得太急太猛,哭得狠了,此刻只覺得雙腿發軟,竟是半點力氣也使不上。

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,她又不好對謝長風說,只能瞪著一雙眼睛看著他。

謝長風哪裡知道這些,只當她是生了自己的氣,連忙湊上前去哄她。

“別哭,都是我的錯,這裡這麼多人,咱們先進進去說話可好?”

喬芷寧不理他。

謝長風繼續低聲下氣。

“今早出門沒告訴你,是我不對。我怕你知曉後會攔我,或是去告訴大哥……我便走不成了。”

喬芷寧依舊抿著唇,淚珠卻滾得更急。

謝長風簡直快要給她跪下。

天知道今早離府的那一刻,他把自己想得有多瀟灑。

既然喬芷寧待他並非真心,也不需要他陪在身邊,不如奔赴沙場,成全自己的抱負。

在他的預想裡,是他揮袖告別京城的紛紛擾擾,也許喬芷寧會在家裡暗自傷神,也或許會對他的離開漠不關心,但這都和他沒關係了。

可他從沒想過眼前這一幕。

本以為經過昨夜一整夜,自己對她已經沒有那般大的波瀾。可當她真真切切在眼前哭成這樣,他的心還是會慌會亂,會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淚。

他心中焦急,不知如何是好。喬芷寧終於察覺他的無措,聲音軟軟地嗔道:“我……我腳軟了。”

剛哭過的嗓音有些軟軟的,不像她平日清冷的語調,倒有幾分喬月瑤撒嬌時的嬌氣。

謝長風怔了一瞬,腦中還未細想,話已脫口而出:“我抱你進去?”

喬芷寧惱了,立刻瞪他一眼:“這是在別人府門外。”

謝長風輕咳一聲,揉了揉鼻子,改口道:“那我扶著你,慢些走。”

喬芷寧這才輕輕頷首,由他半抱著腰,邁進嚴府大門。

嚴老將軍已然不在正廳。喬芷寧四下望了望,輕聲問:“嚴老將軍不在?”

“他老人家說,把地方留給咱們倆好好說說話。”

喬芷寧抿了抿唇,將手中一直提著的禮盒輕輕擱在桌上:“那你一會兒替我跟老將軍告個罪,說我來得匆忙,備不下什麼重禮,請他莫要見怪。”

謝長風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,自己下朝後便徑直追來,竟是兩手空空登門,實在失禮。他心下暗歎喬芷寧思慮周全,溫聲道:“好,我會轉告他的。”

走進來後,情緒緩和了不少,喬芷寧不似方才在門外那般激動,抬眸看向他。

“大哥同我說了,你昨夜去問他行宮那日的事。我……”

她咬了咬下唇,欲言又止。

她想對謝長風剖白,想承認自己的卑劣算計,卻恥於開口,也不知該從哪裡說起。

一見她的表情,謝長風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他握住喬治寧的手說道:“芷寧,我並非全因你才請戰西涼。”

喬芷寧微微抬眼,目光有些許期冀:“真的麼?可大哥說……昨夜你在書房,本已答應了父親與大哥不去西涼的。”

謝長風垂下眼簾。

他這般神情,喬芷寧心中便已明瞭。

即便不全是因為自己,也必定有她的原因,甚至,就是因為得知了自己曾經的不堪,才讓他改變主意……

她眼神倏地暗淡下去,謝長風心中不忍,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,低聲道:“別多想。昨夜在書房,我也並未全然應下。”

“芷寧,我自三歲起習武,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長大,讀的是兵書陣法,看的是武將列傳。從十幾歲起……我便等著為國出征的這一日了,我心中所願,絕不會因為誰的幾句話而改變。”

即便如此說,喬芷寧神色也並未緩和。

謝長風輕嘆口氣,撩袍坐下,斟了盞茶推到她面前,忽然問道:“你可知我與父親的關係,為何總是這般劍拔弩張?”

喬芷寧思忖片刻,輕聲道:“不是因為你不聽勸阻,執意入朝為官麼?”

她確實感受到謝長風與父親緊繃的氣氛,無論是從母親的口中,還是大哥字裡行間的透露中,似乎都是因為謝長風違逆父命,接了太子遞來的職位。

謝長風淡淡一笑,可細看上去,笑容中竟是有幾分苦澀。

“那你可曾想過,父親不允我入朝建功,我一個男兒之身,這輩子該做什麼?”

喬芷寧一怔。這她倒未曾細想過。是啊,身為男子就應該建功立業,難道說讓他在家待著,坐吃山空不成?

“父親是打算讓我承襲爵位。”謝長風的聲音很平靜。

喬芷寧眨了眨眼,子承父位,也是正常,不過……

她忽然想到什麼,驀然抬眼:“那大哥……”

“父親遲遲未立世子,正是為此。”

喬子寧眼珠轉了轉,忽然間便想明白了。謝雲帆的病弱是眾所周知的事,國公府上下,恐怕都在默默等待著,等他熬不過去,便可順理成章將爵位傳給長風。

這或許是全府上下心照不宣的共識,只是無人說破。

謝國公與夫人自然盼望長子平安順遂,可也不能因此而不為長風鋪路。

至於謝雲帆,他與長風感情深厚,恐怕也是存著這般心思,甚至希望在自己尚在時,父母便能將爵位定給長風。

可謝長風不願。

他想要兄長好好活著,要兄長名正言順地承繼門楣。至於功名前途,他自己去掙。

這也是為何明知太子用心不善,他仍接下金吾衛中郎將之職。

金吾衛身為皇城守備,既容易做出些功績,又能常練兵甲,不至於手生。這個位置,於他再合適不過。

從接下那枚印信起,他便想到了這一天,想著有朝一日請纓出征。

保家衛國是他的志向,將爵位留給兄長亦是他的心願。

於公於私,為國為家,這一戰他都非去不可。

喬芷寧的舊事,不過是一根引線,將他早已埋藏的火種徹底點燃。

他看著喬芷寧,目光灼熱,問她道:“芷寧,你會懂我的,對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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