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殿前對峙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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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謝長風找到了嚴老將軍,將太子之意全部告知與他。

嚴老將軍聽完後久久不語,末了長嘆一聲。

“奪嫡之事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皇子之間爭鬥,尚且一步踏錯滿盤皆輸,何況夾在中間的臣子?”

他抬眼看著謝長風,目光裡有些許對他的擔憂,但更多的是歷經風霜後的疲憊。

“我老了,不想摻和這些了。”

謝長風垂下眼道:“我亦明白將軍的想法,可是,此時已不是我們想不想參與的問題了。”

“太子將我們所有人困在此處,若不應他,便無法回京面聖。他此番行事,處處打著陛下的旗號,我們不知他那句是真哪句是假,倘若拒絕,那就是抗旨不尊。”

“將軍,我們如今別無選擇,只能聽從太子的號令。”

嚴碩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對的。

他皺起眉頭,沉默了半晌,忽然抬眼看向謝長風道:“那你呢?你想做什麼?或者說,你謝家想做什麼?”

謝長風眉心一跳,從芷寧過來至今,嚴老將軍一直都是盡力保護他二人的安全,但從未參與過他們的計劃當中。

他知曉嚴老將軍的顧慮,也一直沒有逼迫他加入。

如今主動問起他,便是要做出抉擇了。

他深吸口氣,對嚴老將軍道:“將軍,卑職說過,我要替兄報仇。”

“我咽不下這口氣!”

“我在西涼沒死在吐蕃人的刀下,沒死在戰場上的千軍萬馬裡,卻差點死在自己人的算計中。飛渡口,斷崖山,葫蘆口,這些人到底是不是吐蕃的伏兵,將軍您比我更清楚!”
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,死死咬著牙。

“這公平嗎?”

“這對嗎?”

“我對得起大景,對得起邊疆的百姓,對得起跟我出生入死的將士,可他們這些人呢?他們對得起誰?”
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。

“將軍應該能猜到,我兄長的死,與我這場勝仗脫不了干係。是有人怕我謝家勢大,才藉著我兄長的病,將他……”

他喉結滾動,聲音都有些哽咽。

“我謝長風咽不下這口氣!我要讓我兄長九泉之下可以瞑目!”

“將軍,倘若這軍中還有一人能懂我此刻的心情,我想,只能是你了。”

嚴碩的身形猛然一震。

他怎麼會不懂呢?

當年北陵之戰,他帶著兒子孫子,一家六口上戰場。沒有一個是死在敵人的鐵騎之下,全部都是在回程的路上被自己人一個個殺死的。

一千里的歸途,他眼看著兒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卻毫無辦法,最後只剩他一個,孤零零地回到京城,跪在金鑾殿上,接過皇帝親手賜下的嘉獎。

可有什麼用?

滿門忠烈,換來的那一張薄薄的聖旨,是他嚴家地生死簿,上面盡是他兒孫的血。

見他神色鬆動,謝長風當即跪地道:“卑職今夜對將軍所言皆出自肺腑,不求將軍與卑職統一戰線,共抗太子,只求將軍不要向太子舉發於我,讓我盡最後一絲力氣,為兄報仇!”

“若事成,我則拿仇人頭顱祭拜我兄長,即便是事敗身死,追隨兄長而去,也能含笑九泉,死得其所!”

說罷,他重重一拜,轉身便走。

“等等!”

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了他

謝長風回過頭,對上嚴老將軍那雙逐漸堅定的眼神。

“說吧,你要幹什麼?”

“老夫這條命,陪你幹這最後一場,也算是,讓九泉下的兒孫得以安寧了。”

謝長風眸光微動,隨即深深一揖,許久方才起身。

這番話,是謝雲帆在信中一字一句教他說的。他雖也懂得這些道理,卻遠不及兄長言辭犀利,能動人心魄。

此番吐露完心聲,不僅嚴老將軍動容,連他自己也將心中積壓許久的情緒盡數傾吐出來,不由在心中更加敬佩大哥之才。

當晚,二人在帳中密談至深夜,太子那邊接到訊息,只微微一笑,不置一詞。

次日,謝長風將一份證據呈到太子面前。

葫蘆口一戰,有傷兵身上拔出的箭頭,隨軍帶回。此前未曾細查,此番仔細辨認,竟發現那箭簇是大景制式,而殘存的劍柄之上,赫然刻著一個“靖”字,分明是靖王府護衛專用的兵器。

太子接過那枚箭頭,細細端詳片刻,唇邊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。

“謝將軍做得好,此番我定將向父皇如實稟報,定你的頭功!”

當日,他將這個訊息上報給了宮裡,隨後放出訊息,讓京郊的眾位將領收整收整,明日準備面聖。

眾將終於被允許離開這困了他們數日的京郊別院,入城覲見,自是喜笑顏開,當即沐浴梳洗,換上朝服,次日跟隨歡迎的部隊大搖大擺回了京城。

打了勝仗的將士凱旋而歸,京城百姓夾道相迎。

鮮花如雨,歡呼震天。謝長風一馬當先,銀甲紅袍,風姿卓然,即便滿京皆知他已娶妻,仍有許多大膽的女子將手中花枝拋向他。

穿過街巷,終於來到了巍峨的宮門前,眾人一路奔波,歷盡千難萬險,見到了玉階之上的皇帝。

龍椅之上,皇帝望著這班得勝歸來的將領,滿面笑意。

太監展開聖旨,朗聲宣讀封賞。謝長風作為頭號功臣,獲封賞無數,官職從正四品中郎將,一躍擢升為從一品鎮軍大將軍。

滿朝文武,賀聲如潮。

謝長風叩首謝恩,面帶恭敬。

就在此時,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
“父皇,兒臣有事要奏。”
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太子已出列,立於殿中。

皇帝微微眯起眼:“哦?有何事要奏?”

太子朗聲道:“英雄凱旋,固然可喜。但我大景的英雄在前線廝殺,立下赫赫戰功,保護邊疆的百姓。可誰能想到,他們在回程的路上,竟遭到了伏擊?”

皇帝沉聲道:“此事朕已知曉。吐蕃餘孽沿途設伏,多虧謝將軍機敏,方才化險為夷。”

“不錯。”太子話鋒一轉,“可父皇有所不知,兒臣徹查此事,卻發現這三番伏擊,並非只有吐蕃的手筆。朝中,有人與敵暗通,做了內應!”

此言一出,滿殿譁然。

皇帝神色驟變,厲聲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!太子,你可有證據?”

“回父皇,”太子抬起頭,唇角微微揚起,“證據,就在謝將軍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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