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裝病(1 / 1)
謝長風是被抬回國公府的。
回了府後,他便開始高燒不退,昏迷不醒。昏睡中還不時揮舞著手臂,嘴裡胡亂喊著亂七八糟的話,和暈倒時說的話如出一轍。
謝夫人一見這情形,當場便軟了腿,扶著門框哭嚎。
“哎呦,雲帆啊,我的兒,是你嗎?是你就別折騰你弟弟了。他才剛回來,可別讓娘剛沒了你,再沒了你弟弟喲!”
可床榻上的謝長風絲毫聽不懂她的話,只一遍一遍重複著,“我是冤死的!有人害我!”
喬芷寧已經哭成了淚人,衣不解帶地守在榻邊,一勺一勺地給他喂水,熬得眼眶通紅。
見了謝夫人來,再也繃不住,抱著她哭道:“母親,夫君好不容易打了勝仗,凱旋歸來,一家人團團圓圓的,怎麼去給大哥上了一次墳,就變成了這副模樣?您說……您說長風高燒時說的那些話,會不會是真的?”
謝夫人微微一怔,也沒回答她,只低著頭哭。
不管是不是真的,這等離奇的事,在有心之人的操縱下,宛如長了翅膀一般,沒兩天便傳開了。
京城裡沒什麼熱鬧,突然來件這麼邪門的事,人人都想聽兩句。一傳十,十傳百,竟便傳得比謝長風演出來的還要離譜。
“聽說了嗎?謝家二爺去給他大哥上墳,當場就撞見謝家老大的魂兒了!就飄在那墳頭上,哭天搶地地喊冤,說自己死得不明不白!”
“不止呢!聽我一個親戚說,謝家老大下葬之後,有人路過那片墳地,親眼瞧見他那墳頭裡伸出一隻慘白慘白的手來!嚇得那人回家就發了高燒,後來偷偷去他墳前燒了三斤紙錢才好的。”
“嚯,這麼邪門?那謝家老大不是從小就身子弱,太醫都說活不過二十歲麼?說是幼年落水落下的寒症。”
有人壓低聲音湊過來:“不對吧,那寒症能有多厲害,這麼多年天材地寶地溫養著,還養不好?我可聽說,年前他娶親沖喜,身子都見好了。他娶的那夫人是個有福氣的,人逢喜事精神爽,夏天那會兒都能出來走動了,瞧著再活個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。可誰知,一入秋,說不行就不行了?”
“那照這麼說……莫非真是被人害的?”
“聽說,是讓太子殿下找來的江湖郎中給醫死的……”
“哎呦呦,阿彌陀佛,那麼年輕一條人命啊。”
“這訊息準嗎?我怎麼還聽說是他跟太子走太近,被靖王給害的”
“那就說不準了,總之死人不會撒謊,他定是叫人給害了。倘若死前沒怨氣,他好端端的附到活人身上作甚?”
坊間的謠言越傳越邪乎,可這些都驚擾不到養心殿裡的景宣帝身上。
自從那日退朝之後,他便一直病著,也不走動,整日躺在龍榻上。
太醫院的人輪番來請脈,他只說頭痛欲裂,四肢乏力,站都站不起來。太醫們被逼的輪番問診,卻誰也診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四喜跟了皇帝幾十年,最瞭解他的脾性,他當然知道這病是假的,是主子說有病,那便是有病,他只能照著有病的樣子伺候著。
此刻的他跪在地上,雙手高高舉過頭頂,上面是一個托盤,放著皇帝今日要用的藥。
“陛下,請用藥吧。”
景宣帝掀起眼皮,冷冷掃了他一眼,沒有作聲。
四喜便那樣跪著舉著。直到手臂發酸,開始微微發抖,碗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,他也不敢放下來。
良久,景宣帝淡淡道:“倒了吧。”
四喜卻沒有遵從他的旨意,而是舉著藥繼續勸道:“陛下以龍體為重,還請陛下用藥……”
景宣帝閉上眼,說了兩個字。
“倒了。”
四喜咬了咬牙,依舊舉著藥碗:“請陛下以龍體為重……”
這一次,景宣帝連眼睛都沒睜。
四喜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,那藥碗在托盤裡叮噹作響,彷彿下一刻就要摔在地上。
他終於放棄,緩緩將藥碗放下,將那碗藥倒在了龍塌旁的樹上。
盆栽底部散發出藥的苦澀味,不知被澆了多少碗,樹根早已被藥湯澆得腐爛,葉子枯黃了大半,可頂端的幾片綠葉,還在無知無覺地舒展著。
即便四喜知道皇帝根本沒病,也要把剛才的流程走一遍。三請三讓,這便是規矩,是他一個奴才必須要對陛下做出的姿態。
四喜倒完藥,回到榻前垂首候著。
“外面有什麼訊息?”景宣帝忽然開口。
四喜遲疑了一瞬,有些拿不準主意該不該說。
見他半晌不出聲,皇帝忽然開口。
“太子出事了?”
四喜連忙跪下道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尚在東宮禁足,並無不妥。”
三司會審的結果他早已稟報過,太子無事,那出事的……就是謝家。
“謝長風如何了?”皇帝直接問了出來。
四喜頓了頓,隨後老老實實地將傳言說給皇帝聽。
誰料皇帝聽完,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越來越大聲,四喜聽著心裡都有些發毛。
“鬧鬼?顯靈?”景宣帝斂了神色,盯著四喜:“四喜,你說,謝雲帆是鬼嗎?”
四喜一個激靈,搓了搓手臂說道:“哎喲陛下,您可別嚇老奴!老奴膽子小,最怕這些鬼呀神兒的東西……”
皇帝冷笑一聲,那笑容看上去陰惻惻的。
“不必怕。這世上本就沒有鬼。即便有,也是人裝鬼。”
四喜聽不太懂,只老老實實地立在一旁。
皇帝卻忽然坐起身來。
“若這世上真有鬼,他謝雲帆為何只敢在他弟弟面前鬧騰?為何不去找害他的人?為何不來這皇宮裡找我?”
他聲音突然高昂起來,回聲在大殿裡迴盪著,更加瘮人。
四喜嚇得撲通跪倒:“陛下……陛下!定是,定是陛下身上的龍陽之氣太盛,震得那等鬼祟不敢靠近皇宮半步!管他什麼顯靈中邪,有您的龍氣護體,定然傷不了您分毫!”
這話倒是說進了景宣帝心坎裡。他哈哈一笑。
“說得好!”
他目光向前盯著虛空,不知是在透過門框看著外面的什麼。
“那就讓我看看,這等鬼祟邪寵,到底還能翻出什麼浪來。”
“當初我念在與謝玄的舊情上,留了他這二兒子一命。沒想到他竟如此不知好歹!”
“早知道,就該在葫蘆口徹底把他殺了,永絕後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