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驅邪(1 / 1)
次日,果然如謝長風所料,大理寺卿帶著人登門,前來查證謝雲帆受害一案。
這事本就來的蹊蹺,尋常報官都是找到了被害的證據,然而此案卻離奇,竟是因為鬼魂上身這等虛妄之事,大呼受害人是冤死的。因此大理寺卿接到這命令,也是滿頭霧水。
這該從哪查起?
無奈之下,只得先登門看看這被“附身”的人是何情況。
前去迎接他的人是謝玄。然而聽聞他的來意後,卻面露難色,垂著眼支支吾吾道:“這……哎呀,今日恐怕是有些不太方便吶。”
大理寺卿何許人也?一見他如此便知道肯定事有蹊蹺,那便更不能放過了。
於是他拱手道:“謝大人,並非本官咄咄逼人,只是陛下限了時日,命我儘快破案,下官也是職責所在。況且這是為令郎申冤,還請國公行個方便,讓下官進去瞧一眼。”
謝玄沉吟片刻,嘆了口氣道:“既如此……大人請隨我來吧。”
謝玄直接把這一行人帶去了溪雲閣。
剛踏進院子,大理寺卿便是眉頭一皺,院子裡莫名一股血腥氣,還有一股焦糊味而且下人來來往往十分匆忙的樣子,不知在忙活什麼。
謝玄尬笑了兩聲,對他伸出手道:“程大人,這邊請。”
大理寺卿滿腹疑雲,跟著謝玄身後,直到進了屋子,剛才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。
只見屋子中央擺著一大盆黑紅色的狗血,謝長風房門前的地上滿是燒過的符灰,床邊還懸著一柄桃木劍。
他正打量著,忽然一道黃影從旁側竄出,扯著嗓子大喝一聲:“呔——”
一嗓子把他嚇了一跳,驚呼一聲向後躲去。
然而那黃袍道士卻渾然不管他,徑直奔到床邊,一把摘下桃木劍,往狗血盆裡狠狠一戳。
一盆滿滿的狗血頓時飛濺出來,甚至有幾滴狗濺到了大理寺卿的臉上。
“哎喲!”他連連後退,忙從袖口掏帕子去擦。
謝玄見狀,險些沒憋住笑,但很快便控制好神色,連忙上前陪罪。
“哎呀程大人,恕罪恕罪,下官就說今日不便過來……”
“唉……我是想著不管怎樣,總得讓長風好起來,畢竟他是個活人吶,這才請了高人前來驅邪,不想卻誤傷了大人。不如……大人且隨老夫先去外面等等吧?”
程大人抬手攔住他:“無妨,本官就在這裡看看。”
他揹著手站在門口,冷眼看著屋裡這場鬧劇。
做了這麼多年大理寺卿,他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,從不信什麼鬼神。沾上鬼神的案子,十有八九都是人為作祟。
這什麼狗屁道士,光他戳穿過的就不計其數,倒要看看他能折騰出什麼來!
只見那道士用狗血染紅了桃木劍,一邊揮舞一邊唸唸有詞,隨後大筆一揮畫了幾張符,燒成灰後兌進一碗水裡,捏著謝長風的嘴便要灌下去。
眾人看得眉頭緊皺,喉間都不由一緊。
符水剛灌下去,謝長風便劇烈地嗆咳起來,咳得滿臉通紅,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喬芷寧在一旁嚇得幾乎不敢動彈,見這情形,忙對謝玄道:“父親!您看長風這咳嗽的樣子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和大哥臨終前那幾天一模一樣?”
謝玄連連點頭,老淚縱橫:“像!太像了!這可不就是雲帆回來了麼!”
大理寺卿身後跟著的是個剛來的小仵作,早已被這場面嚇得臉色發白,湊過來低聲道。
“大人,這……這看著真怪邪門的。下官怎麼覺著背後有點發涼呢?要不咱們還是出去等吧?別真是那謝家大公子回來了,小的還沒娶親呢……”
說到最後,竟是聲音都有些發顫,像是直接要哭了出來。
大理寺卿嘴角抽了抽,冷聲道:“蠢貨,你喝那符水你也咳!”
小跟班被罵得一縮脖子,躲到他身後不敢再吭聲,卻還是覺得陰惻惻的,渾身不自在。
而床上的謝長風嗆咳過後,忽然直挺挺伸出雙手,勾指未爪,如同殭屍一般抽搐了兩下,嘴裡開始含混不清地喊叫:
“不要殺我……不要殺我……”
“我不喝藥……我不喝藥!”
“有人要殺我……我是冤死的……我死得好慘啊……”
程大人往前走了幾步,想聽清他在喊些什麼。那道士卻忽然揮起染血的桃木劍,朝著謝長風身上劈去,口中唸唸有詞:
“五方神聖,聽吾號令,驅邪逐穢,災禍不生,福澤降臨,心神安寧,急急如律令!”
“冤有頭債有主!此身是汝弟,速速令其魂魄還陽!陰間不問陽間事,魂兮歸去,魂兮歸去!”
他邁著四方步,正轉三圈,反轉三圈,最後桃木劍猛然一指謝長風,大喝一聲:
“收!”
謝長風霍然坐起,雙眼直直望著半空中,嘴半張著,像是看著什麼東西離去一般。
半晌,他忽然脫力,直挺挺倒回榻上。
喬芷寧嚇得撲上前去:“夫君!夫君!”
她憂心至極,回頭問道:“道長!我夫君這是怎麼了?他可還好?”
那道士自己也愣了,沒有想到自己這胡亂一通操作,竟歪打正著,真讓人有了反應。
他當即收起桃木劍,捋須做出一副高深模樣,老神在在地道:“邪祟已離體,夫人不必擔憂。再過些時辰,最遲明日,謝二公子便可醒來。”
他心中卻在暗自盤算,反正銀子已經收了,明日若不醒,他帶上錢遠走高飛便是。天下之大,在京城找不到他,還能去別處混飯吃。
喬芷寧那邊卻千恩萬謝,連忙吩咐京墨取來謝禮。
大理寺卿冷眼看完整齣戲,自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。
他忽然開口道:“夫人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喬芷寧卻是低下頭,看向謝玄的臉色。
謝玄便向她介紹道:“這位是大理寺卿程大人,奉命徹查雲帆的案子。想來是要例行問話,你照實回答便是。”
見公爹應允,喬芷寧這才點了點頭,隨他走到一旁。
大理寺卿看著她,忽然說了一句:“春日宴時,本官曾有幸見過夫人的容顏。如今瞧著,夫人的皮膚似是比那時……黑了些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