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問話(1 / 1)
這話倒是打了喬芷寧一個措手不及,心裡猛然一突,打好的腹稿頓時被這句話衝散得一乾二淨。
她早已與家裡人對好口供,就等著大理寺卿問她祭奠那日發生了什麼,誰知他卻忽然說自己膚色變黑,著實是令她腦子懵了一下。
但這慌亂也只是一瞬。
她立刻反應過來,迅速以袖掩面,半是羞惱半是掩飾地道:“讓大人見笑了,原是……原是我夏日時在郊外的莊子上住了些時日,貪玩了些,日日在外頭曬著,便曬黑了。回來後又生了一場病,這膚色便一直沒養回來。”
她眼睛低垂著,咬著下唇,顯然是一副羞赧的小女兒姿態。
大理寺卿目光在她臉上游移了幾番,點了點頭,並未深究。
他輕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:“本官說話直來直去慣了,冒犯夫人了。還請見諒。”
喬芷寧暗自鬆了口氣,幸好自己馬上腦子轉得快,馬上想好了理由。
她搖了搖頭,面對大理寺卿的神色確實十分誠懇:“大人切莫如此,我知曉大人前來是為我家兄長查案的,不管您問什麼,我一定知無不言。”
大理寺卿點了點頭:“如此便好。”
他也不再寒暄,切入正題:“聽聞那日謝將軍去祭奠時,是夫人陪同一起去的,可否將那日的情形,與老夫說說?”
先前那個膚色的問題,是大理寺卿特地問的。這是一種他們常用的問詢手段,先問一個對方預期以外的問題,便能從她面臨意外的反應中得到更多資訊,後面的問話中也更容易露出破綻。
因此他看似神色放鬆,餘光卻一直落在喬芷寧的臉上,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變化。
但這對於喬芷寧來說,便不是什麼難事了。
他們一早便對好了說辭。她裝作沉思的樣子微微想了一會,便把那日的事,按著演練過無數遍的版本說了出來。
她說得繪聲繪色,連血淚那般詭異的場面都描繪出來,說的她自己都一陣後怕。
然而大理寺卿聽完,臉上卻毫無波動。
他一個字都不信。什麼鬼神之說?在他聽來不過是無稽之談,定然是人裝出來的。
但他並未點破,既然喬芷寧如此堅持,便問不出什麼,不如換個方向。
於是他直接把問題轉移到了已故的謝雲帆身上。
“大公子病逝之時,二夫人也在府上吧,不知可曾聽聞過有什麼異常?”
那時的喬芷寧正在西涼與謝長風一起回京,哪知道府裡發生了什麼?不過,好在這些事,他們也提前對好了口供。
她垂下眼,輕聲道:“不瞞大人,那時我身子也不太好。臉上莫名起了疹子,不便見人,因此也沒能多去照顧兄長。”
她指尖扶著額頭,似乎在回憶著當時的事情:“但我也去看過他幾回。只記得兄長病容蒼白,每日都咳得厲害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……若說有什麼奇怪之處……”
她微微蹙起眉,猶豫道:“便是入秋那會兒,兄長的身子突然一下就垮了。夏天時還好好的,八月十五我們還一家人吃了團圓飯呢,誰曾想沒過幾日,他便突然一下開始咳嗽起來,如今想來在,確實是有些怪異。”
大理寺卿眸光一閃,繼續逼問道:“那在他身子垮掉之前,可曾接觸過什麼人?換過什麼藥材?”
喬芷寧搖了搖頭:“這我便不知道了。那些都是大夫人經手的。大人若想知曉,可去問她,只是……大夫人現在正在孕中,還要先提前通知她一下才好,免得嚇著她動了胎氣。”
程大人點了點頭,又問道:“聽聞大夫人與夫人您是同胞姐妹?”
“是。”提起妹妹,喬芷寧的神色明顯變得溫和許多,溫聲道,“出閣前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。父母去得早,我們兩個孤女相依為命,從小一起長大,感情極好。”
“那大夫人可曾與夫人提起過,大公子病重時有何不妥之處?”
喬芷寧想了想,說道:“不瞞大人,那時月瑤確實來找我說過幾回大哥的事。但大多是因為他病重而著急,並未提過什麼異常之處。”
她的目光陷入回憶之中,緩緩道:“說起來……大哥病了的那段時間,我們還總受太子妃殿下的邀請,去東宮裡玩。太子妃殿下待我們極好,得知月瑤心情不好,便想著法子哄她開心,還賜了我們姐妹許多東西。只是後來大哥的病越發嚴重,月瑤也沒心思再去,便和太子妃那邊斷了往來。”
她輕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“我們姐妹倆也沒來得及去謝太子妃殿下……誰成想如今……”
如今太子被禁足,太子妃自然也困於東宮,她們便是想去也去不成了。
大理寺卿聽了這話,眼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但他沒有追問下去,只道:“不知大夫人現下何處?不知可否讓老夫見上一面,問問大公子過世之前的事?”
喬芷寧略作沉吟,面露難色:“可以到是可以的,不過您也知道,她現在懷著身子……”
“唉……我與妹妹從小一起長大,最瞭解她的性子。自打大哥去了,她便一直鬱鬱寡歡,不過是撐著肚子裡的孩子強熬著罷了。”
“如今長風又病了這一場,得知大哥去世另有緣由,她心裡肯定更不好受。不過大人是為大哥查案而來,我相信她定能理解的。”
她抬起眼看向大理寺卿:“只是我有一事相求,還望大人應允。”
“夫人請講。”
“我擔心妹妹聽聞大哥的事又思慮過度,可否讓我從旁聽著,也好照顧她的身子?”
似是擔心他會不同意,喬芷寧又補充道,“我保證不從旁插話,不干擾程大人您提問,我只是想看著她安安穩穩的,護好肚子裡的孩子,那是大哥唯一的血脈了。退一萬步講,萬一她有個什麼差池,我也好快去叫府醫來。”
這話說得極為讓步。若再不答應,倒顯得他不近人情了。
大理寺卿點了點頭:“當然可以,那便勞煩夫人引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