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斷案(1 / 1)
姐妹二人方才那一番作為,皆是謝雲帆一手安排的。
謝雲帆那晚對她們說過,大理寺卿程大人素來謹慎多疑。因此查案的線索不能直接喂到他嘴裡,得讓他自己去發現,去琢磨,這樣他才會相信,否則反倒會引起他的懷疑。
於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出,他讓月瑤扮作情緒失控的未亡人,雖然舉止瘋癲,但矛頭全部指向東宮,即便語句說得顛三倒四,可在程大人這樣常年斷案的人心裡,這樣的蛛絲馬跡他反而會格外在意,重點探查。
而芷寧則扮作冷靜自持的旁觀者,時時阻攔妹妹的胡言亂語,卻又恰到好處地透出幾分欲蓋彌彰,再加上些平常人都覺得月瑤瘋了的斷定,會更加加重他的懷疑。
半真半假,才最可信。
至於往後的一切,按照謝雲帆的說法——
“相信我們大景朝第一神探的能力,他會自己挖掘出真相,不必我們擔心。”
兩姐妹正說著話,小桃從外面打了水進來,對喬月瑤道:“夫人,可以把臉上的妝卸了吧?那位程大人總不會殺個回馬槍回來了吧”
喬芷寧看了看門外,點點頭:“應當沒什麼事,快卸了吧,都說懷著身孕擦脂粉,對肚子裡的娃娃不好。”
月瑤一聽這個,立刻緊張起來,連忙讓小桃給她擦臉,一邊擦一邊對小桃吩咐道:“你去讓廚房做兩碗蒸酥酪來,我有些想用些甜的。正好二姐姐在這兒,也讓她嚐嚐。”
小桃應聲去了。
喬芷寧不由笑了出來道:“方才不是還生了兩個雞腿?不吃了?”
月瑤搖了搖頭:“吃飽了,得吃點甜的緩緩。”
喬芷寧點了點她的腦門,不由笑道:“你呀你呀,天天變著花樣吃。看你生出來的娃娃,怕也是個小吃貨。”
喬月瑤撅起嘴,一副理直氣壯的嬌憨模樣:“那怎麼辦嘛?說起來真是奇了,我記著二姐姐你當時懷孕的時候害喜害的厲害,我這娃娃真是個省心的,鬧了沒幾天,後來就怎麼吃都吃不夠。”
“我近來吃東西自己都覺著有些嚇人了,不知道生完他要胖成什麼樣子。”
她這般說,芷寧倒是勸了起來。
“無妨,大哥都說你能吃是福,他那裡現在也不需要你幫什麼忙,如今你能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,便是好的。”
說起謝雲帆,月瑤卻忽然皺了皺眉。
“二姐姐,我和你說點事,你不要聲張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總覺得雲帆哥哥有事瞞著我,這幾天回來,他神色不大對。”
喬芷寧聽完卻一點沒放在心上,大哥平時怎麼對月瑤,她是看在眼裡的,不可能有什麼離譜的事,於是勸道:“沒事的,許是外面的事太緊張,他顧不上你了,懷孕時憂思過度是正常的,你再有這樣便跟我說說,我替你開解開解,別勞煩大哥了。”
聽她如此說,喬月瑤也點了點頭。
“二姐姐說的也有道理。”
見她沒什麼事,喬芷寧便起身道:“行啦,你在這兒慢慢吃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
喬月瑤連忙拉住她:“等等嘛!我要了兩碗蒸酥酪呢,你陪我吃完再走。”
喬芷寧搖搖頭:“長風那邊還要我回去照看。一碗蒸酥酪罷了,你兩口就吃完了,都留給你。”
喬月瑤笑得眉眼彎彎:“那好吧,你快回去,別讓二姐夫等急了。”
喬芷寧回到溪雲閣時,那江湖道士已經走了,只剩謝長風一個人躺在床上。
她把下人都遣了出去,剛關上門,謝長風便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,滿臉笑嘻嘻地湊過來:“怎麼樣?我剛才演得像不像?”
“像,太像了。”喬芷寧笑著走過去,“你是沒看見那道士的神色,他一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能有這麼能耐的一天。學大哥咳嗽的時候,他還真以為自己得道昇天,能讓鬼魅顯靈了呢。”
謝長風這回落了個過足戲癮,哈哈大笑:“那可不!我平日裡照顧大哥那麼多,他咳嗽時的樣子我可記得清清楚楚!”
喬芷寧正要說話,忽然瞥見旁邊的珠簾上沾了幾滴方才那道士濺起的狗血。她眉頭一皺,便要拿溼布去擦。
謝長風拉住她:“讓下人來弄就是了,你怎麼還自己動手?”
“可不敢讓他們動。”喬芷寧搖頭,“這東西是留在這兒壓你身上邪祟的,他們哪裡敢碰?萬一動完了你又病了,可不又得怪他們?”
她一邊說一邊擦拭,“也不是什麼麻煩事,剛沾上的血跡,好清理。”
三兩下便將屋子收拾乾淨,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。
她輕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:“鬧了這一大出,希望是有用的。這次可真能扳倒太子他們了吧?”
謝長風聞言,臉上的嬉笑也斂去了。他正色道:“按大哥的說法,大理寺卿此次回去便會著手調查東宮了。不怕,證據咱們已經留好了。無論如何,太子妃藉著醫術害大哥是事實。只要能讓大理寺卿查出這個,咱們就有機會。”
喬芷寧點了點頭,目光堅定:“事已至此,也只能相信大哥了。”
大理寺卿果然不負眾望。
身為大景朝斷案第一人,他心細如髮,許多線索甚至不需要謝家刻意提供,自己便順藤摸瓜追查到了那香囊上頭。
喬月瑤本以為自己還要再裝一回病,卻沒想到程大人根本沒來問她。他竟是直接從太子妃那裡套出了話,拿到了香囊。之後只派人來謝府取了月瑤手中的那隻,兩相對比,真相便漸漸浮出水面。
短短五日,他便將事情查了個明明白白。
那香囊中的藥物,還有幽州來的郎中,樁樁件件,都指向東宮。
鐵證如山。
然而此刻,大理寺卿坐在案前,執筆的手卻懸在半空,遲遲落不下去。
他望著面前攤開的卷宗,這些證據已經足以定罪,然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混跡官場多年,他如何看不出這裡頭的利害?
他原以為謝長風在大殿之上背刺太子,是參與了奪嫡,給靖王投誠。可如今看來,遠不止如此。
若謝雲帆的死當真與太子有關,那謝長風所做的一切,便是要為兄報仇。
而他遲遲不敢落筆,是因為他摸不透一個人的心思——
皇帝。
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