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誰是外人?(1 / 1)
皇帝已然狀若癲狂,四喜見勢不對,連忙喚來幾個小太監,合力將他按住。
待太醫趕到,給他施了針,他才終於沉沉躺下,昏睡過去。
四喜是從小便跟在皇帝身邊的太監,幾十年了,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。如今看著皇帝這般痛苦,他心中也不是滋味。
他把小太監們都遣了出去,親手擰了帕子,替皇帝擦了臉,又擦了身子,最後跪在床邊,握住那隻枯瘦的手,低聲勸道:“陛下,可別跟自己的身子骨過不去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只要您人還好好兒的,想殺誰、想動誰,那不都是一句話的事兒麼?您可是九五至尊啊……”
他哭的情真意切,可是龍榻上的人一動不動,也不知聽沒聽見。
四喜在床頭守了許久,終究長嘆一聲。夜已深了,到了換班的時間,他起身往外走,叫了小太監進來守著。
然而門扉合上的那一刻,誰也沒有看見,皇帝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為了盡心盡力照顧皇帝,四喜已一天一夜沒有閤眼。他拖著步子往回走,只想快些回屋歇一歇。可就在回去的必經之路上,一道身影攔住了他。
是個面生的小太監。
那人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個禮,雙手遞上一個荷包,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手裡。四喜接過來掂了掂,約莫有二三兩的金豆子。
他睨著眼睛打量了下眼前的人,冷聲道:“什麼事?”
“公公莫要嫌棄,”那小太監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,壓低了聲音,“這是靖王殿下給公公的一點見面禮。殿下想見公公一面,有事相求。”
聽到靖王二字,四喜心頭猛地一跳。
太子殿下被囚東宮,陛下重病不起,靖王這時候找上門來,心思昭然若揭。
他垂下眼,往皇帝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,沉默了良久。
片刻後,他將那袋金豆子收入袖中,對小太監道:“前頭帶路吧。”
謝雲帆回府時,為了營造在外面過得不好的樣子,特意把衣裳剪得破破爛爛,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,好似真在外面遭了大罪一般。
在下人面前和父親母親演完了那出戏,他便回了月華居,趕緊叫水來沐浴,換了衣裳。
喬月瑤一直在屋子裡等著他,早就等急了。見他終於出來,幾步走過去,一頭埋進他懷裡。
她像一隻小獸一般在他懷裡拱來拱去,貼著他的皮膚使勁嗅了嗅。那熟悉的松木香氣又回來了。
下人已經都被遣散下去,屋子裡只有他們二人。她眯起眼睛,笑嘻嘻地仰起臉:“總算能好好在家待著了。雖說之前也能日日見你,可不知為什麼,還是怪想你的。”
喬月瑤向來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歡,每日見了他都要親親抱抱,頭挨頭腳貼腳的。
謝雲帆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依戀,只是之前怕耽誤他在外面的事,她一直忍著不說罷了。
此刻見她這般,他眼底柔和下來,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:“回來了。這幾日都會好好在家陪你。”
喬月瑤身懷六甲,正是最感性的時候。聞言鼻子一酸,低下頭把小腦袋埋進他懷裡,蹭來蹭去地不肯抬起來。
謝雲帆開始只以為她在撒嬌,可不一會兒,忽而覺得胸前透著一絲涼意。
他這才明白過來,小丫頭是感動哭了,卻不想讓他看見,才這般遮掩。
他自然不會戳穿,只抬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,把人往懷裡揉了揉:“好啦,這次回來,白日裡便不用總是避著人了。可以時時與我親近,不必急於這一時。”
他本意是想讓月瑤安心,誰知小丫頭也不知想到了哪裡去,倏地抬起頭來,微嗔地瞪了他一眼:“整日裡說渾話,誰要跟你親近!”
謝雲帆一怔,他本不是往這上引,可月瑤這般,他卻忍不住逗一逗她,旋即彎了眉眼。
“哦?”他貼在月瑤耳邊,慢悠悠地低聲開口:“不想與我親近?那是誰夜裡小貓兒似的往我懷裡拱呀?”
“謝雲帆!”喬月瑤一張臉漲得通紅,杏眼瞪得溜圓,抬手就去捂他的嘴,慌慌張張地四下張望,見沒有旁人,轉過頭狠狠瞪著他。
“你……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知羞的!”
“你敗壞我名聲!”
謝雲帆被她捂住了嘴,也不掙扎,只露著一雙眼睛彎彎的,狐狸一般,眯著眼壞笑起來。
因為對他太過熟悉,所以即便他不說話,她也能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他要說什麼。
“為夫哪裡敗壞你名聲了?方才說的哪一件不是你做過的?”
她氣急敗壞,眼睛四處瞄著,忽而看到他骨節分明,漂亮白皙的手,於是抓起便狠狠咬了一口。
她這一下可沒收力,謝雲帆吃痛,嘶了一聲,連忙抽回手。
隨後反手掐著她的下巴,眯起眼睛瞧她。
兩顆小虎牙尖尖的,和她人一樣任性又可愛。
“這小貓,一點也不乖,還咬人呢。”
聽他這般說,喬月瑤更氣了,呲著牙追著他咬:“就咬你!就咬你!壞死了,剛回來就欺負我!”
兩人正鬧著,門口忽然傳來幾聲咳嗽。
謝雲帆抬眼望去,他那倒黴弟弟正靠著門框,面帶揶揄地看著他們。
他頓時冷了臉,眉頭一皺,反手一把摟住月瑤的腰,把人按進懷裡,對著門口的人十分不客氣道:“你沒事跑來做什麼?”
喬月瑤一愣,從他懷裡探出頭來,正對上謝長風那張看好戲的臉,頓時想起方才那些話也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,臉上燒得厲害。
謝長風卻是滿臉不高興:“喂,大哥,你不能有了小嫂子就把我給忘了吧?”
喬芷寧從他身後跟進來,見狀補了一句:“你多大個人了?還跟月瑤比呀?”
謝長風一愣,目光在屋裡四人身上轉了一圈,忽然就明白了,這屋裡,地位最低的,是他自己。
自家老婆向著妹妹,自家大哥也向著他夫人,合著……就他一個外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