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請願(1 / 1)
靖王帶著眾位大臣在宮門口跪了一天一夜。
起初的時候,身後那三十幾位大臣還對他言聽計從,神情激憤,彷彿要將這些年的怨氣一朝吐盡。
可到了後半夜,寒風漸起,心裡的熱血也漸漸涼了下來。
他們在這跪了一整天了,宮門緊閉了一整天,紋絲不動,連個出來傳話的太監都沒有。這般跪著,真能見著陛下?
不怪他們心裡犯嘀咕。太子執掌朝政多年,他們心中已經對太子的統治有些恐懼,只是是見到他倒黴,覺得自己好似有了希望,再加上靖王一煽動,一時激憤就跟著他來了。
可跪了這麼久,心緒冷靜下來,那點衝動便被風吹散了,只剩下後怕。
他們這裡撐死也就三十幾人,雖說也有朝廷的二三品大員,可到底動搖不了國本。萬一陛下視他們於無物,鐵了心要保太子,根本不在乎他們的上告呢?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。
靖王真的能靠得住嗎?
夜深了,宮裡一片寂靜。連養心殿的燭燈都滅了,只留幾盞夜燈在風裡搖搖晃晃,如同鬼火一般。
四喜提著燈籠出來,走到靖王跟前,彎腰勸道:“靖王殿下,回去吧。陛下這正病著呢,沒工夫理會這案子。您就算想讓陛下做主,也得挑個陛下身子好的時候來。這時候過來,不是讓陛下病情加重麼?外頭也得說您不孝呀。”
靖王跪在地上,垂著眼,盯著面前的那張血書狀紙,一語不發。
四喜嘆了口氣,又看向後面的大臣們:“諸位大人都是大景的肱骨之臣,如今陛下尚在病中,頭風病一日比一日厲害。陛下是大景的君父,你們……你們便忍心讓陛下受此病痛折磨嗎?”
跪著的大臣們互相看了看,又齊齊把目光投向靖王。見他紋絲不動,便也只好垂著頭,一聲不吭。
一群人簡直油鹽不進,四喜也沒辦法,只得搖了搖頭,帶著小太監退下了。
他們走了之後,宮門口就變得寂靜無比,只有四周呼嘯而來的風聲。
靖王身後的大臣們也有些跪不住了,有的微微活動起來,敲了敲腿,不由低聲對靖王道:“殿下,咱們就這麼跪著,若陛下一直不開門,怎麼辦?”
這人說的還算客氣,但有些脾氣暴躁的便是忍不住了。
“這要跪到何時去?倘若陛下不開門,咱們便真在這兒跪死不成?”
“您當初可是說有法子讓我們申冤,而且陛下絕對不會責罰我們的。不會是把我們騙來,便不管了吧!”
這話一出,有好幾人心中頓時萌生了退意。這些年來太子對他們的家族百般打壓,他們都忍辱負重活了下來,可見平日裡都是小心謹慎的性子。如今一點風吹草動,便想著從這不怎麼牢固的聯盟裡抽身。
一直沉默的靖王忽然開了口。
“諸位大人想走,孤不攔著。”他的聲音看似溫和,細聽上去卻透著一絲冷意。
“只是夜裡宮門落了鎖,想要出去,也得等明早才行。”
說著緩緩抬起頭,目光從身後眾人臉上一一掃過:“誰若不想與孤在此跪著,現在便可告訴孤。孤記下名字,用靖王的名義保證,絕不追究,也絕不會像太子一般記恨諸位,事後報復。”
“只是有一點,”他微微眯起眼,勾起唇角:“倘若日後太子入了大牢,你們所遭受之事可以翻案,諸位……便莫要再來找孤了。”
“這……”
方才那起頭的官員,氣焰忽而矮了下去。
他性情急躁,當初跟著靖王過來就是一時情急,可如今被靖王這樣一盯,心裡也冷了下來。
他忽而明白過來,此事在答應靖王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
跟著靖王來此,無異於告訴所有人,他們已經追隨了靖王,只能祈禱靖王能力足夠扳倒太子,否則成王敗寇,他們一個也別想有好果子吃。
退路?哪裡還有什麼退路。
正想著,身後忽然有人站了起來。
中書舍人王大人拱了拱手,面色有些緊張。
“靖王殿下,下官家業不比諸位豐厚。本就是因為幼子被太子殘害,才想跟著諸位替孩子討個公道。可如今看來……殿下也見不著陛下的面。在下便不求殿下能替在下伸冤了。”
他深深一揖:“望諸位珍重。在下就此告辭。”
靖王忽而回頭看著他,溫和一笑,目光裡卻沒有絲毫暖意。
“中書舍人,王大人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孤記下了。”
他的聲音輕飄飄的,沒有半分感情,既不像方才說話時那般溫和,也沒有什麼恨意。
可就是這樣淡淡的一句話,卻讓王大人脊背發涼,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。
他忽然有些後悔。可話已出口,再收不回來了。他只得硬著頭皮轉身,匆匆往外走。
“王大人記得看路。”靖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:“宮門落了鎖,擅闖宮門,可是要殺頭的。”
他把“殺頭”二字咬得格外重,驚得王大人腳下一個趔趄,回頭看了一眼,扶正官帽,忙不迭地跑了出去。
靖王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面前跪著的大臣們。
“還有人想走嗎?”
無人應答。
那些方才還動搖不定的人,此刻一個個垂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靖王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溫溫和和的,卻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看來諸位都是聰明人。沒有辜負孤對你們的期望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:“諸位暫且安心。太子在朝中根基深厚,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拔除的。孤既然敢帶著你們來找父皇,便定然有後手。”
他掃視一圈,目光最後落在宮門的方向:“只是不信孤的人,自然不配知道孤的部署。請諸位放心,孤既然能把你們帶來,就一定能全須全尾地把你們帶回去。”
大臣們垂首不語,各自交換著眼神。人人心裡都有盤算,卻誰也不敢再說什麼。
整整一夜,他們就這樣跟隨靖王跪在宮門前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。晨鐘敲響,宮門在熹微的晨光中緩緩開啟。
大臣們抬起頭,終於明白了靖王所說的“後手”是什麼。
宮門外,謝玄一馬當先,身後跟著謝雲帆與謝長風。
父子三人,並肩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