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廢太子(1 / 1)
謝玄身著一品國公大典朝服,赤羅衣,玉蟬冠,白襪黑履,革帶佩綬。這是當年景宣帝登基時親賜的國公朝服,只在大朝會或祭天告祖時方肯穿戴。
今日穿著這一身前來,是擺明了要以當初的從龍之功,行死諫之事。
他身後,謝長風一身鎮國大將軍鐵甲,日光下寒芒凜凜,手中紅纓長槍直指天際。
而旁邊的謝雲帆只一襲錦袍白衣,頭戴玉冠,與父弟的莊重肅殺截然不同。可偏偏是這一身素淨,襯得他愈發清貴出塵,雍容自若。他便那樣靜靜立在二人身後,卻誰都能看出不是凡夫俗子。
三人穿過跪了滿地的朝臣,行至靖王身後。
謝玄在靖王身後半步處停下,撩袍跪倒。謝長風與謝雲帆緊隨其後,一同跪落。
謝玄雙手高高舉起一樣黑色的東西——丹書鐵券。
這是景宣帝登基後,賜予當年結拜兄弟的免死信物。可他之前的兄弟,還沒來得及用上這張鐵券,便已因謀逆之罪身首異處,或是被陛下秘密處死。
數十年來,這竟是丹書鐵券第一次真正被捧到御前。
謝玄聲雙手高舉過頭頂,聲音響徹宮門內外:“臣謝玄,持丹書鐵券,恭請陛下,廢太子!”
“太子無德,其罪有三!”他字字鏗鏘,如刀刻石,“其一,嫉賢妒能,殘害忠良。太子因嫉妒我兒雲帆才能,不惜利用他新婚妻子對他下毒,致使我兒險些喪命,而近年來他如此殘害的忠良不計其數,令朝臣惶惶不可終日!”
“其二,陰狠歹毒,謀害手足。長樂公主乃太子一母同胞之親妹,太子竟勾結吐蕃,陷其於通敵叛國之罪,令皇室蒙羞,宗廟蒙塵!”
“其三,暴虐不仁,禍亂朝綱。太子把持朝政以來,稍有不順其意者,輕則貶黜流放,重則滿門抄斬!朝臣戰戰,如履薄冰,敢怒而不敢言!”
他重重叩首,額頭磕在石階上,發出砰地一聲響。
“如此不忠不孝、不仁不義之徒,豈堪為儲君?豈能承大統?臣冒死以聞,請陛下廢太子,以正朝綱,以安天下!”
這一番話義正言辭,字字句句都是太子這些年來犯下的鐵證,根本無從辯駁。
可養心殿的門,依舊緊閉。
半晌,門開了一條縫。四喜帶著兩個小太監走出來,面色為難,對謝玄躬身道:“謝國公,陛下說了,今兒個不舒服,頭疼得厲害,聽不得這些事。還請國公改日再來吧。”
謝玄卻看都沒看四喜一眼,紋絲不動,聲音更高了幾分:“陛下!國不可一日無君,太子乃我大景未來的君父,卻如此殘害臣民,陛下當真放心將大景的大好河山,將我大景四千萬臣民,交到這般宵小手中嗎?陛下就不怕此舉,毀了自己一世英名嗎?”
這話說的未免太過大膽,身後群臣齊齊倒吸一口冷氣。
四喜更是急得直跺腳,指著他道:“哎喲謝國公!你、你這是說的什麼話!陛下是君父,自有思量,豈是你我能夠妄議的!您快帶著諸位大人回去吧,別給陛下添堵了!”
然而四喜話音剛落,他忽然看著後面瞪大了眼睛。
遠處,烏泱泱一片人影正朝這邊湧來。他揉了揉眼睛,一貫的眯縫眼都瞪大了,待看清來人,更是驚得嘴巴都合不攏。
百十來號朝臣,皆穿朝服,魚貫而來。他們行至靖王身後,齊刷刷跪倒,聲震雲霄。
“太子無德,殘害忠良,禍亂朝綱,請陛下廢太子!”
這般陣仗,連靖王都未曾料到,詫異了一瞬。
四喜更是目瞪口呆。幾乎朝堂之上的八九成官員,都跪在了此處,堪比逼宮。
這不是硬逼著陛下廢了太子嗎……
而眼前的這一切,自然是這些日子消失的謝雲帆的手筆。
他藉著謝玄在朝中的威望,以幕僚自居,先秘密聯結了靖王、魏王、英王三家外戚,告訴他們自己可以鬥倒太子。
起初當然無人信他,只當他在玩笑,然而在太子被禁足東宮後,三家的態度有了變化。
此後,他又秘密聯絡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勢力,只說謝家已在儲位之爭中已經有了傾向,但對不同人說的,都是不同的王爺,唯獨沒有太子。
這些中立的朝臣向來以謝玄馬首是瞻,得知風向有變,又逢太子深陷通敵嫌疑,無人敢拿身家性命去賭,便紛紛投向三王陣營。
而這時謝雲帆再與三家商談,姿態已全然不同。他已證明自己有扳倒太子的能力。三家對他,便也多了幾分客氣。
謝雲帆便趁勢說出真正的目的:聯合所有人,給太子最後一擊。
三王早苦太子久矣,哪有拒絕的道理?幾家一拍即合,暗中籌謀,終於在這一日,共同佈下了這場逼宮廢太子的驚天之局。
養心殿內,景宣帝的頭風病,原不過是推托之詞。
可此刻,聽著殿外那山呼海嘯般的“請廢太子”,他的頭當真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。
他死死攥著拳頭,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龍榻上,也不知是在罵誰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廢物!廢物!”
太子保不住了。
他一直知道太子性子不好,睚眥必報,在外面做了不少髒事,卻沒想到他竟張狂到如此地步。
連朝臣多看他一眼,少說一句話,都要被記恨,甚至因此喪命。
與其說是敗在謝家手上,不如說是敗在自己這個蠢兒子手上!
從小便教育他,想要做個明君,一切都要在暗中行事,絕不能讓臣子察覺到自己的想法。
可這個廢物,殺個人都能被人暗中抓了把柄!而且不是一件,不是十件,而是上百件!
這些案子被人齊齊送到御前,逼他連反制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親手廢了自己的兒子!
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貨!
真是……不配做這個太子!
景宣帝閉上眼,頹然倒在龍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