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壽宴(1 / 1)
盧丞相的老母今年六十有七。恰逢兒子升遷,便二一添作五,湊了個七十,熱熱鬧鬧地辦起了七十大壽。
盧丞相新官上任,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,前來賀壽的人絡繹不絕,門前車馬排成了長龍。
然而,靖王自然不在這些排隊的行列裡。
盧丞相本就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,對靖王自然是畢恭畢敬。
聽聞靖王大駕光臨,他親自迎出門來,客客氣氣地把人迎了進去。
寒暄之後,他的目光落在靖王身後跟著的兩人身上,不由多打量了幾眼。
右邊那位他是認得的,陛下親封的鎮國大將軍,在西涼征戰沙場,屢立奇功的謝長風。那他旁邊那位白衣公子,自然便是那名不見經傳的謝家大公子謝雲帆了。
從前謝雲帆一直病弱不出門,朝堂上見過他真容的人並不多。逼宮廢太子那日,他跟在謝國公身後,但人員眾多,只遙遙看了一眼,瞧不真切。
若說從前,提起他,京中官員對他的的印象大多是天才神童,身殘體弱,不免一陣唏噓感慨。
然而在經歷這一連串變故之後,再看見他時,心裡想的便只有他起死回生這般離奇之事情了。
盧丞相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,確實沒在他身上看出什麼“鬼魂”的影子來,倒是見他樣貌堂堂,儀容不俗,一身銀白狐裘圍在身上,愈發襯得清貴出塵。
身上雖還有些病弱之色,可舉手投足間那股讀書人的清雅氣度,卻是遮掩不住的。
來之前靖王便已告知了他今日的目的。況且這一個照面便能看出,靖王對謝家兄弟的態度十分尊敬仰仗,盧丞相立刻明白了靖王的想法,連忙恭敬相迎,將三人請了進去,奉為上賓。
靖王一入座,席上眾位賓客紛紛側目。盧丞相明面上便是靖王的人,他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。
只是他身後跟著的謝雲帆和謝長風,卻是頭一回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公然站在靖王身後。一時間,眾人心中紛紛暗自猜測,國公府這是準備明牌站在靖王這邊了?
謝雲帆兄弟二人頂著滿座的目光,目不斜視地走到宴席前。靖王坐了上位,他二人便分坐左右。眾人見這架勢,儼然已是靖王的左右護法,一時間心中都各自有了計較。
不多時,老壽星便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盧老夫人年紀本不算大,兒子又剛升了官,正是精神矍鑠的時候。
賓客也分貴賤,這等場合下必然要以天價為先。於是她先與靖王見了禮,照常寒暄幾句,隨後目光便落在了靖王身側的謝雲帆身上。
一眼看去,見他儀表堂堂,舉止言談皆是不俗,容貌更是萬里挑一,堪稱是這世上難得的佳婿,老夫人不由暗暗點頭。
她那孫女是自幼養在身邊的,若能嫁得這樣一個人,身份地位都是一等一的,定能給兒子的仕途添不少助力。
她呵呵一笑,對謝雲帆道:“這便是國公府的大公子吧?早就聽說過這孩子生得俊俏,我還當是誇張,如今一看,竟比人說的還要好看些。今日老身過壽,真是讓我飽了眼福,果然是人中龍鳳。怨不得我那孫女成日裡心頭惦記著,連王妃都不肯做呢。”
謝雲帆微微欠身,語氣謙和:“老夫人言重了。在下區區一介草民,怎敢與靖王殿下爭輝?承蒙丞相府小姐厚愛,實在惶恐。”
盧老夫人越看越是滿意,只覺唯一的遺憾便是他已娶了妻。不過聽兒子那意思,他對自己那妻子並不算滿意,是可以休的。
那便無妨,給二十幾歲的公子做續絃,說出去也不算難聽。只要不讓她家閨女做小,是個正妻,便萬事可行。
她心裡打定了主意,便直接道:“說起來,我家那閨女可是惦記公子許久了。今日好容易來了府上,說什麼也要過來看看。我罵了她老半天,說她一個姑娘家家的,這般上趕子成何體統?她便軟磨硬泡的,非要在我這宴會上彈奏一曲助助興,也好藉此多看一眼謝大公子。”
謝雲帆微微一怔。
這話說的未免也太直白了些……到叫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好了。
他本以為來了之後,盧丞相會安排些偶遇之類掩人耳目的橋段,他便順水推舟看一眼也就是了。
誰曾想竟直接讓老夫人來當說客,說的還是這般直白的話。
他心中不由暗自搖頭,真不愧是靖王手下的人,辦事簡直和靖王如出一轍,簡單直白,沒有任何技巧。
不過既然盧老夫人都這般說了,他便也沒有推脫,順著她的話頭道:“如此,那在下便託老夫人的福,可以一睹盧小姐的琴技了。”
盧老夫人笑了笑,對身後人低聲交代幾句,便回座上去了。
方才那番話自然是她現編的。她家閨女連靖王都沒見過,什麼對謝雲帆情根深重,什麼連靖王妃都不肯做,都是靖王過來告知了盧丞相,讓他們牢牢記住,不要說串供了,他們只能順著靖王的意思去做。
好在自家這個女兒是個乖巧聽話的,聽完這些事絲毫沒有反抗,順從地答應了下來,對嫁給謝雲帆也沒什麼牴觸。
盧老夫人對此自是滿意,不枉她自幼帶在身邊教導,只要為了父親的利益,讓女兒嫁給誰,她都是聽從的。
不多時,盧丞相的嫡女盧婉清,便帶著琴來到了宴會上。
宴席設在盧府後花園。她是個未出閣的女子,不便以真面目示人,便坐在假山之後,面上覆著輕紗,撫起琴來。
琴聲悠揚傳來,如怨如訴,婉轉動聽,端的一副大家閨秀的溫婉之態。
這琴聲謝雲帆聽進去了。不得不說,丞相府小姐的琴技確是一流,與畫舫中那女子幾乎不相上下。便是他這般挑剔之人,聽了也不由覺得驚豔了一瞬。
一曲終了,滿座掌聲。
那女子在假山後盈盈起身,隔著山石的縫隙望了過來。一雙眼秋波盈盈,直直地看向謝雲帆。
隨即,她似是十分羞澀一般收回視線,莞爾一笑,提步輕輕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