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相親(1 / 1)
盧家人並未聲張那表演的自家女兒,因此賓客中大多不知這女子是誰。一曲終了,便換上了請來的戲班子,熱熱鬧鬧地演起別的節目來。
靖王悄悄湊到謝雲帆耳邊,低聲道:“盧老夫人方才派人來問,大公子對他這孫女的印象如何?可做得公子之妻?”
謝雲帆自然不會說不好。他提起酒杯,遙遙向靖王敬了一下,以此表明了自己的態度。
靖王嘴角都快落不下來了,當即道:“若大公子稍後睏倦疲乏,可告訴我,我讓人帶你去歇息。”
謝雲帆微微一怔,心中錯愕了一瞬。但他馬上壓下那些危險的念頭。
想來盧家應不至於如此大膽,讓自家未出閣的女兒與他胡來。這婚事成了還好說,若不成,這女子以後還如何嫁人?
好容易培養出個聯姻的工具,他們不會這般魯莽才是,於是也稍稍放下心來。
又飲了幾杯,他便揉了揉額角,自稱不勝酒力,要去先行歇息。
靖王早已等候多時,當即命人帶他下去。
謝雲帆跟隨下人離開,那下人引著他穿過幾道迴廊,來到一處竹香四溢的院落。
謝雲帆微微抬眼,牌匾上提著三個字:瀟湘閣。
——
比起謝雲帆和謝長風大搖大擺地跟著靖王來盧府,喬芷寧便要辛苦得多。
幸而從前與太子妃交好時,也結交了不少京中貴女。一番周折下來,竟真讓她弄到了一張請帖。與之相比,瞞著謝長風不讓他知道,反倒成了這件事裡最容易的一環。
只是她拿到的並非貴賓席,只是個普通位子。況且男客與女眷的宴席是分開的,她在女眷那邊尋了許久,才勉強找到一個能透過層層樹影望見謝家兄弟的角落。
於是整個宴席之間,她不吃不喝,就守在那個位置盯著那兩人。路過的人紛紛側目,卻因認識她的人甚少,不知這是哪家的夫人。
但見她衣著不俗,不似貧苦人家,眾人心中雖有揣測,卻也沒人敢上前招惹。
直到謝雲帆稱醉離席,喬芷寧動了。
謝長風跟她說過,今日來此,是為相看盧丞相的嫡女。謝雲帆這一走,定然與此事有關。她便遠遠跟在那兩人身後。
宴會上人多眼雜,他們倒也沒注意到身後還有個她這樣的尾巴。
人影漸漸稀少。她見兩人鑽進一處院落,那下人被謝雲帆揮手打發走,便躲在拐角的暗處,待人走遠後,才緩緩上前,靠近那間院落。
——
謝雲帆踏進院子,在門口刻意加重了腳步,即便門口開著,他還是輕輕叩響門扉。
片刻後,門內傳來一陣悅耳的琴聲,與方才宴席上聽到的如出一轍。
然而謝雲帆前行的腳步卻頓住了。
在腦海裡想是一回事,真正身臨其境又是另一回事。
即便謝雲帆在心中告訴自己無數次,這是為了讓國公府,讓月瑤能在這權力鬥爭中活下來所必須的計劃,可當真要揹著月瑤去面對別的女子時,他心裡還是湧起一股不可抑制的牴觸。
進去之後,他該用什麼樣的神色?
他想起剛成婚時,自己對月瑤倒是冷心冷情。是月瑤主動站到他面前,主動與他貼近。她像一簇火焰,不管不顧地燒進他那片死寂的荒原。
他不可能用對月瑤的神態與心境去面對別的女子。
正站在門口思量著,院裡的琴聲忽然一滯,隨即是一聲脆響——
琴絃斷了。
女子壓抑著的驚呼聲從裡面傳來。
謝雲帆皺了皺眉,知道自己該進去了。於是推開門,快步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的佈置顯然是用了心的。一進門,左側便是一叢挺拔的瀟湘竹,翠影搖風。右側一座小小的亭臺,盧婉清正坐在亭中,望著眼前崩斷的琴絃,微微張著嘴,滿臉不可置信。
謝雲帆負手而立,輕聲道:“焦尾之琴,絃斷而音不絕,盧小姐實乃性情中人,情之所至,竟令焦尾斷絃。”
盧婉清抬起眼來,眸中含著一汪秋水,直直撞進謝雲帆的視線裡。
隨即她恍然垂下頭,耳根泛紅,輕聲道:“是妾身琴技不佳,在公子面前獻醜了。”
謝雲帆微微一怔,不是為她的話,是她對自己的稱呼。
他平日與女子交接不多,月瑤是從不在他面前自稱妾身二字的。她總是“我”來“我”去,理直氣壯得很,偶爾撒起嬌來便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拱,說自己是他夫人,要自己對她好些。
想起這些,他目光又變得柔和起來,隨後頓了頓,將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甩開,對盧婉清輕笑一下。
“盧小姐的琴技若還算獻醜,那京城可就沒有拿得出手的女子了。”
盧婉清垂著頭,抿唇輕笑,聲音裡帶著幾分歡喜:“真的麼?公子莫不是在哄我?”
謝雲帆目光落在那張斷絃的琴上:“盧小姐指法清正,氣韻悠遠,有君子之風。方才那琴聲裡,小姐聽上去似乎十分緊張焦急,像是在擔憂什麼事一般。”
盧婉清怔住了,呆呆地抬起頭看向謝雲帆。
來之前,父親和祖母都交代過,她一定要做出心儀這男子已久的樣子。
可她自幼長在祖母身邊,恪守女戒,見過的男子不過一掌之數,更別說對誰動心了。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對一個人的喜歡,只知道自己將來要嫁一個男人,跟著他一輩子,事事都要聽他的。
正是因為不知該如何表現,方才聽到他的腳步聲時,她才會忽然心慌意亂,手指一用力,便崩斷了弦。
此刻,聽他說完這番話,不知為何,她的心跳比方才更快了,臉上也一陣陣發燙,像是生了病一般。
她猛然起身,不慎撞翻了面前的琴,卻顧不上去扶,幾步退到後面,躲在了涼亭的柱子後面。
謝雲帆有些不明所以,微微蹙眉:“盧小姐怎麼了?可是有哪裡不適?”
他雖然沒打算與這女子有什麼瓜葛,可也不至於看她出事坐視不管。
盧婉清躲在柱子後面,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,聲音發顫: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正要說什麼。
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大哥真是雅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