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喪鐘（1 / 1）
當年她們離開了冀州之後，一路南下。憑著喬芷寧前往西涼的經驗，再加上身上帶的銀子也足夠，一路上沒有遭受什麼波折，順順利利地來到了江南地界。
原本按她們的打算，應當是去謝家安排好的宅子裡生活的。可計劃不如變化快，經過靖王這麼一出手，兩人的想法也有了些變化。
客棧落腳的那晚，兩姐妹湊在一處一合計。
這孩子終歸是姓謝的，靖王既然出手了第一次，便有可能出手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只要他還有這孩子的訊息，定然不會放過他，畢竟這是拿捏國公府的重要人質。
喬芷寧思索許久，與月瑤商議：“不如……我們乾脆直接離開算了。”
喬月瑤問：“二姐姐這是何意？”
芷寧道：“我們就此離開，與謝家徹底斷了聯絡。這樣就算靖王想找我們，也沒有下手的地方。若是真去了謝家安排的府邸，說不定又被順藤摸瓜摸到了，謝家若是出手，便證實他們兄弟在乎我們兩個，若是不出手，便等著我們被靖王捉去，怎麼都是投鼠忌器。倒不如我們兩個就此離開，等京城那邊的一切都塵埃落定，再做打算。”
喬月瑤自然是聽姐姐的話，當即便同意了。只是沒想到，這一打算，就打算了四年。
如今孩子都四歲了，她也都快忘了自己在京城那一年多的日子了。
她們在江南找了個人不算太多的州郡，宋州。只是行至此處覺得風景甚好，便在此住下了。
憑著兩人身上那五百兩本金，喬芷寧盤下了一家布料鋪子，做起了東家。
她從前在國公府管家的時候接觸過一些事物，也算有些瞭解，上手極快，沒過多久就把那死氣沉沉的鋪子給盤活了。
現如今生意紅紅火火，銀子嘩嘩地流。她也沒什麼賺大錢的大志向，便做起了甩手掌櫃，每日等著分紅拿利便是。
這兩年來，姐妹倆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了。只有剛來的那一年還要為鋪子奔波，生意紅火起來之後，喬芷寧身上的擔子便沒有那樣重了。兩人隨心所欲，鋪子也交給了掌櫃，三天兩頭去看一眼便是。
兩姐妹便三天一小吃，五天一大聚，她那小院子裡總是能飄出食物的香氣，街坊鄰居沒事都來蹭吃蹭喝。
兩姐妹的開銷花不了多少，餘下的閒錢便都留給阿炳。
喬月瑤天天在家算著賬，倘若他們家阿炳爭氣，長大後能考取個功名回來，那她便享了福，不用管他下半輩子了。如若不然，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，就把錢都攢著，夠他娶妻生子，差不多夠他這一輩子花了，她便徹底脫手不幹，和二姐姐一同雲遊四海去。
回了家後，小桃和京墨迎了出來，小桃接過月瑤手裡的紙包：“我就知道小姐定會拿好東西回來。”
京墨笑道：“晚上要吃什麼？我去做。”
這院子裡如今只有她們兩個婢女，活不多，倒也沒有多辛苦。
當初賺了錢之後，喬芷寧還曾提出要換個大點的院子。可月瑤一想，院裡總共就她們三個人，要那麼大的院子做什麼？況且地方一大，還要僱人來收拾，開銷也多，得不償失。就這樣一個小院子，讓小桃和京墨伺候著，也蠻好的。
喬芷寧一想也是。她原本是惦記著阿炳，想著他若是日後要認祖歸宗，回了謝家，不能是個沒見識沒眼界的男子，去了要讓京城那幫人笑話，謝夫人那樣挑剔的眼光，恐怕也不能認下他。
可轉念一想，京城那事兒到現在也沒個結果出來，屆時謝家是什麼樣子還說不準。萬一那兄弟倆另娶了旁人呢？萬一那盧婉清真成了當家主母，已經誕下嫡子繼承爵位了呢？
還是不能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，眼下先給阿炳安排好出路才是。
喬月瑤對京墨道：“今兒人齊，二姐姐這大忙人也在，不可多得，不如咱們吃火鍋吧！”
“好呀！”小桃和京墨都笑了，京墨道：“家裡好久沒有這般熱鬧了，我這就去備菜，咱們就在這院子裡頭支個桌吃吧。”
“行，外面還能賞景，就在這吃。”
小桃和京墨手腳十分麻利，這幾年也把廚藝練出來了。沒多一會兒，院子裡便備好了飯菜。火一點起來，滾燙的湯翻滾著，香味能飄出十里地去。
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圍在桌前。這幾年她們幾人相依為命，早就不把小桃和京墨當下人了，都是當自己的親姐妹一般，吃住都在一起。
喬月瑤今日高興得緊，還燙了一壺清酒，與幾人分食。
火鍋的熱氣蒸在她臉上，引得她臉頰一陣酡紅，不知是酒氣還是熱的。可她毫不在意，依舊神采飛揚地同旁邊的小桃說著今日碰到的笑話，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，別提有多開心。
然而就在此時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洪鐘之聲。
喬月瑤正笑得東倒西歪有些脫力，聽到那聲音撐起身體，不由問道：“這都快晚上了，敲什麼鍾呀？”
話音剛落，那鍾又敲了一下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，不由將目光投向桌對面的喬芷寧。只見二姐姐也是同樣神色凝重，收起了嬉笑之色。
兩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，都坐直了身體，靜靜地聽著那鐘聲。
阿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見到母親和姨母這個樣子，也不敢再動，放下了手裡的筷子，乖乖地坐在桌前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鐘聲一下下敲著，沉重而古老的回聲激盪在每個人的心中。
喬月瑤在心裡默默數著——七、八、九……
足足九下，鐘停了。
她猛然抬頭，看到和她一樣臉色驟變的喬芷寧。
九九歸一。這是喪鐘。
皇帝駕崩了！
按理來說，她們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，皇帝活著還是死了，對她們來說根本就沒有分別。
可是兩個人的心裡都清楚。
她們在乎的根本不是老皇帝死了。
而是新皇到底是誰？
換了新皇之後，謝家又如何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