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政變（1 / 1）
太和殿上，白幡招展。
滿朝文武皆著孝服，黑壓壓地跪了一地，向龍椅之上的新君行三跪九叩大禮。
龍椅寬闊而冷硬，上面坐著的卻是一個四五歲的奶娃娃。
他頭戴九旒之冕，垂珠遮住了半張小臉，冕旒下的嘴唇微微撇了撇，眼眶已經紅了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然而目光下意識往下掃去，觸到謝雲帆那張冷淡的面孔，他立刻把嘴角收了回去。小手攥緊了龍椅的扶手，連脊背都挺直了幾分，奶聲奶氣地開口：“眾愛卿……平……平身。”
說完後好，還特地又看了謝雲帆一眼，眼中滿懷期待，似是在等候他的誇讚一般。
謝雲帆收回視線，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地磚，眸中毫無波瀾。
這一個月的時間裡，皇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，連謝雲帆也沒有預料到，事態會激變得如此之迅速。
自從太子離京之後，老皇帝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。可他對儲君之位卻遲遲不做決斷，彷彿有意將這把椅子空懸著，讓三個兒子互相撕咬。
起初朝臣還都觀望，可一年年過去，老皇帝竟開始無心朝政，流連於後宮享樂。前朝之事全推給了三個兒子，大有讓他們自己去爭，他不管了的意味。
朝臣們無不驚詫於皇帝的變化。他們這位陛下雖稱不上千古明君，但自即位以來一直是兢兢業業，文治武功都沒有落下，大景朝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。
可誰能想到，一朝太子離京，竟將他打擊至此？連上朝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
勸諫的摺子一摞接著一摞，御史更是一個接一個的以死明諫，老皇帝卻全都當做沒看見，依舊無動於衷。
別人不知他為何這般，可謝雲帆卻是知道的。
自那場頭風病發作之後，老皇帝突然開始異常信任身邊的大太監四喜，甚至可以說到了依賴的程度。
他每日的衣食住行，必經四喜之手，旁的人一概不見，也不信任，好似只有四喜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，最信任的人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早在百官跪請廢太子之時，四喜就已經被靖王收買了。
從那一刻起，老皇帝的全部命脈便全部被靖王拿捏在了手上。
只是當時的老皇帝雖已不問政事，疑心病卻絲毫未減。靖王不敢讓四喜做什麼過分的舉動，只讓他一味迎合，不斷地滿足皇帝的慾望，填滿他的需求。
於是四喜每天都在老皇帝面前說漂亮話。誇讚陛下是千古明君，辛苦了一輩子，如今朝廷海晏河清，是時候該歇息歇息，安享後宮了。
這話說一天，老皇帝覺得他是個沒眼界沒心胸的蠢貨，不過是想哄自己開心。可連說十天，一百天，便不一樣了。
久而久之，他看著那些懶懶散散的朝臣，看著政績一天高過一天，竟也覺得自己已經功成圓滿，差不多是時候該歇息了。
恰巧此時靖王為了討好他，鼓動他大辦選秀，充盈後宮。好幾年宮裡都沒進過新人了，如今添了好幾個年輕面孔，老皇帝整夜整夜流連在後宮作樂不休，朝政便也如此荒廢了。
靖王的所有舉動，謝雲帆都知道，但他卻絲毫沒有阻止。
因為這正是他想看到的。
靖王此人，因早年不受重視，性情偏激，心思比老皇帝好猜得多。對付一個可以預判的對手，遠比對付一個喜怒無常的君王容易。
於是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囂張跋扈，不把靖王放在眼裡的性子，讓靖王以為自己只是個傲慢無理的蠢貨。同時與盧家定下姻親，卻以母親眼光挑剔為由，一直拖著未曾成婚。
明面上他與靖王交好，已經戰隊靖王，暗地裡卻繼續向英王、魏王傳遞訊息，讓他們三人始終維持在三足鼎立的局面，誰也無法一口吞掉誰。
因為屢次給靖王出謀劃策立下奇功，靖王爺越發信任他，甚至讓他給自己的兒子做啟蒙先生。
按謝雲帆原本的計劃，新皇登基還要再過幾年，至少要等這孩子長到七八歲，已經懂事的時候，那時他也可以安心放手。
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是，老皇帝忽然駕崩了。
他死了倒不要緊，可是儲君之位一直懸而未決，誰都不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人，誰也都可以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人。
三王大戰一觸即發。
那晚的京城，血流成河。
三王混戰，不知多少替死鬼倒在了未來君王的刀下。
魏王率先帶兵衝入京城，打著“清君側”的名號直逼皇宮。然而謝雲帆和謝長風早已夥同靖王在城外設下埋伏，就等著他自投羅網。
魏王帶的那點人根本不夠看，朝廷大軍不過幾個來回吧，便把他們的陣型直接衝散。
毫無防備的魏王陷入城中，在手下的掩護下準備突圍，卻被靖王一眼看穿，亂箭射死。
可進了皇宮的靖王卻並沒有放下心來。
只因他進城後趕往英王府邸，卻撲了個空。英王早已攜一家老小全部出逃，不知所蹤。
若只是英王一人尚好說，可他背後是整個江南士族的力量。若真讓他逃到江南另立新朝，將大景朝一分為二，那靖王這個新帝剛一繼位便要丟失大半國土，還是最富庶的江南，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。
但他預料錯了。
英王根本沒有逃回江南，而是蟄伏在了京城附近。
而這一切，都是謝雲帆的安排。
他暗中給英王送去訊息，將靖王近期的行蹤一一洩露給他。英王策劃了一場堪稱完美的刺殺，再加上有謝家兄弟做內應，當場便將靖王斬殺。
剛剛登基三天的新帝，就這樣慘死街頭。
彼時兵權牢牢掌握在謝長風手中，誰也撼動不了半分。靖王死後，謝家兄弟便成了京城最高的掌權人。
刺殺靖王之後，那名殺手的退路也是謝雲帆安排的。
他將殺手藏匿的位置透露給大理寺，一番順藤摸瓜，證據直指英王。
謝雲帆當即以弒君之名將英王拿下，將老皇帝和靖王的死全部扣在他頭上。
最終，英王被凌遲處死。
京城諸王就這樣浩浩蕩蕩地，一個接一個地死去。
最後，那把龍椅只能落在靖王尚且年幼的嫡子身上。
這是小皇帝第一天上朝。滿朝文武他沒見過幾個，身邊最親近的人，只有左手邊坐著的太傅謝雲帆。
臨上殿前，他的母妃，不，如今要叫母后了，攥著他的手，一字一句地叮囑。
“孩兒切記，從今往後，你只能老老實實聽太傅大人的話，一句都不可違背。”
小皇帝不太明白為什麼，但他記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