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死戰不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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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,宣府以北三十里,老鴉嶺。

陳淵勒住馬,抬手示意身後的陳瑾停下。

兩人伏在山坡上,往下望去。

官道上,黑壓壓的盡是騎兵。

韃靼的先鋒部隊,目測至少三千騎,全部披甲,馬匹雄壯。隊伍中豎著十幾面狼頭大旗,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最前方是一個身著金甲的將領,正用韃靼語大聲訓話。

“他們在說什麼?”陳瑾小聲問。

“在說破城之後,財物女人按功分配。”陳淵的聲音很冷,“還說,屠城三日,雞犬不留。”

陳瑾打了個寒顫。

三千鐵騎,在平坦的官道上列陣,那股肅殺之氣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。

陳淵估算了一下他們的行進速度,最多兩個時辰就能兵臨宣府城下。

“宣府...守得住嗎?”陳瑾問。

陳淵沒回答。

他看到了韃靼軍中的攻城器械——三架拋石機,五架雲梯車,還有十幾輛盾車。這些裝備不是遊騎兵該有的,是正經的攻城部隊。

韃靼這次是動真格的。

而且,他們選擇的時機太巧了。

宣府守軍不足八千,其中能戰之兵不到五千,還要分守四門。

趙廣那個草包,根本不懂調配防禦。

城破,幾乎是定局。

“我們...還進城嗎?”陳瑾的聲音發顫。

陳淵沉默。

理智告訴他,現在應該繞開宣府,直接南下。帶著陳瑾遠離戰場,去江南,或者去蜀中,隱姓埋名,等待時機。

但,他不能。

他想起張猛,想起夜不收那些兄弟,想起老兵酒館的周老闆,想起城牆上的王瘸子,想起李二一家那樣的百姓。

如果他走了,這些人都會死。

“淵哥?”陳瑾見他久久不說話。

陳淵轉頭看他:“陳瑾,如果我讓你一個人走,你能活下去嗎?”

陳瑾愣住了:“你...你要去哪?”

陳淵決然道:“回宣府。”

“我是夜不收,我的兄弟在那裡,我的職責在那裡。”

“可你會死的!”

“也許會。”陳淵說,“但有些事,比死更重要。”

陳瑾看著他,突然笑了,笑容裡有一種決絕:“那我也不走。”

“我也是陳家人。”

陳瑾說道:“陳家世代忠烈,沒有臨陣脫逃的孬種。爹教過我,國難當頭,匹夫有責。”

陳淵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後點點頭:“好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進城後,你躲在安全的地方,不要上城牆。如果我死了,你要活下去,把陳家的仇報了。”

陳瑾想說什麼,但陳淵的眼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。

“我答應。”

兩人調轉馬頭,不再走官道,而是沿著山脊小路往宣府方向疾馳。

這條路是夜不收的秘密通道,知道的人不多,可以避開韃靼先鋒。

晨光漸亮,東方的天際泛起金紅。

但兩人心中都籠罩著陰雲。

宣府城頭,戰鼓擂響。

“敵襲!!”

瞭望塔上的哨兵聲嘶力竭。

北方地平線上,黑線如潮水般湧來,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。

張猛衝上城牆,看到那景象,心沉到了谷底。

比他預想的還要快。

“備戰!弓弩手上牆!滾木礌石準備!”他大吼。

城牆上的守軍慌忙就位,但動作雜亂,不少人臉色慘白,手在發抖。

這些兵卒大多是衛所兵,多年未經戰事,看到如此陣仗,難免恐懼。

趙廣也上來了,穿著一身亮銀甲,在親兵簇擁下登上城樓。

他看了看城外,臉色一白,但強作鎮定:“慌什麼!區區韃子,能奈我何?”

張猛上前:“總兵大人,敵軍勢大,應速調南門、西門守軍支援北門,同時派人往大同、薊鎮求援。”

“你懂什麼!”趙廣斥道,“分兵?萬一韃子聲東擊西呢?本官熟讀兵書,自有主張!”

張猛還想爭辯,趙廣已經不理他,自顧自下令:“弓弩手聽令,敵軍進入百步再射!違令者斬!”

張猛幾乎要罵出來。

弓弩的最佳射程是六十到八十步,百步之外殺傷力大減。這個蠢貨連這都不懂?

但他不能抗命。

韃靼騎兵越來越近,已經能看清他們的臉。最前面的金甲將領舉起彎刀,仰天長嘯。

“嗚!!嗚嗚!!”

進攻的號角吹響。

三千鐵騎開始衝鋒,馬蹄如雷,捲起漫天煙塵。

城牆上有些新兵嚇得腿軟,癱坐在地。

張猛拔刀:“穩住!弓弩手準備——!”

八十步。

七十步。

六十步。

“放箭——!”

箭雨傾瀉而下。

但效果有限。

韃靼騎兵舉起圓盾,大部分箭矢被擋住,只有十幾騎中箭落馬。

騎兵速度不減,直撲城牆。

“再放!快放!”張猛怒吼。

第二輪箭雨射出,又倒下二十幾騎。

但韃靼軍已經衝到了城牆下。

雲梯車被推了上來,厚重的木板搭上城頭。

韃靼兵口銜彎刀,開始攀爬。

“滾木!礌石!”張猛身先士卒,抱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下去。

轟隆一聲,一架雲梯被砸斷,上面的韃靼兵慘叫著墜落。

戰鬥進入了白熱化。

張猛像一頭瘋虎,在城頭來回衝殺。

雁翎刀每一次揮出,必有一個韃靼兵殞命。

他的親兵圍在他身邊,組成一個小型戰陣,死死守住一段城牆。

但其他地方就沒這麼幸運了。

趙廣的指揮一塌糊塗,守軍各自為戰,很快就有幾處防線被突破。

韃靼兵登上城頭,與守軍展開肉搏。

“頂住!後退者斬!”

趙廣躲在親兵後面大喊,自己卻不敢上前。

張猛砍翻一個韃靼百夫長,回頭看到這一幕,氣得眼眶欲裂。

但他不能退,他守的這段城牆是關鍵,一旦失守,北門就完了。

血。

到處都是血。

城牆被染紅,屍體堆積如山。

有韃靼兵的,也有守軍的。

張猛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,最後只剩三人。

而他自己的左肩也中了一刀,深可見骨。

“百戶!撐不住了!”一個親兵嘶喊。

張猛咬牙:“撐不住也要撐!夜不收——”

“死戰不退!”剩下的親兵齊聲怒吼。

這聲怒吼彷彿有魔力,周圍的守軍精神一振,竟然把登上城牆的韃靼兵又壓了回去。

但就在這時,變故突生。

東門方向傳來驚呼:“東門破了!韃子進城了!”

張猛如遭雷擊。

東門,是王瘸子守的那段。

這個老卒,終究還是...

“百戶!怎麼辦?”親兵焦急地問。

張猛看向城下,韃靼的主力已經開始往東門移動。

顯然,他們發現了那邊的突破口。

“你們繼續守這裡。”他嘶聲道,“我去東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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