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入京(1 / 1)

加入書籤

京城比陳淵想象中更大,更繁華。

街道寬闊,商鋪林立,行人如織。

叫賣聲、馬蹄聲、車輪聲交織成一片,熱鬧得讓人恍惚。

彷彿邊關的血火、宣府的慘叫,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
但陳淵知道,這繁華之下,暗流湧動。

悅來客棧在西直門內大街,是座三層木樓,門面氣派。

門前掛著紅燈籠,夥計在門口迎客,一派生意興隆景象。

陳淵沒有直接進去。

他帶著陳瑾在對面茶攤坐下,要了兩碗茶,觀察客棧進出的人。

半個時辰,進出十幾撥客人,有商賈,有文士,也有江湖打扮的。

沒看到那個青衣女子。

“淵哥,我們等嗎?”陳瑾小聲問。

“等。”陳淵說,“但不去天字三號房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太明顯。”陳淵喝口茶,“如果是陷阱,進去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
他想了想,起身走到客棧旁的小巷,找了個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乞丐,塞了幾個銅板。

“老人家,幫個忙。”

老乞丐睜開眼,渾濁的眼睛看他:“啥事?”

“去悅來客棧,找掌櫃的,就說‘陳家的貨到了,在東市老槐樹下等’。”

老乞丐掂了掂銅板,咧嘴笑:“行。”

他慢悠悠去了。

陳淵退回茶攤,繼續等。

一炷香後,老乞丐回來:“掌櫃的說,知道了。”

陳淵點頭,帶著陳瑾往東市走。

東市在城東,是京城最大的集市,人流密集,便於隱藏。

老槐樹在東市北口,是地標,據說有三百歲了。

兩人在槐樹下等。

陳瑾緊張地四處張望,陳淵則靠樹而立,看似悠閒,實則全身緊繃。

約莫兩刻鐘,一個人影從人群中走來。

不是青衣女子,是個中年男人,四十多歲,穿著普通布衣,像個賬房先生。

他走到槐樹下,看了陳淵一眼,低聲道:“陳公子?”

陳淵不答反問:“你是誰?”

“秦姑娘讓我來的。”男人說,“這裡說話不方便,跟我來。”

陳淵沒動:“秦姑娘是誰?”

“見了就知道了。”男人頓了頓,“放心,如果要害你們,城門就進不來。”

這話印證了陳淵的猜測。

城門那個百戶,果然是被打點過的。

他示意陳瑾跟上。

男人帶他們穿街過巷,走了約莫一刻鐘,來到一處僻靜小巷。

巷子裡有座小院,門楣普通,但門環是銅的,擦得鋥亮。

敲門,三長兩短。

門開了條縫,裡面是個老僕,看到男人,點頭放行。

院子裡很安靜,種著幾株梅樹,正開著花,幽香撲鼻。

正堂裡,青衣女子坐在桌前,正在沏茶。

正是昨晚那個女子。

她抬起頭,看到陳淵,微微一笑:“陳公子,久仰。”

陳淵打量她。

近距離看,女子約莫二十二三,眉目如畫,但眼神銳利,不像普通女子。

她沏茶的動作嫻熟優雅,顯然是大家出身。

“坐。”女子示意。

陳淵沒坐:“你是誰?為什麼幫我們?”

“我叫秦湘。”女子說,“至於為什麼幫你們...”她看向陳瑾,“陳瑾公子,令尊陳熙大人,是我的恩師。”

陳瑾一愣:“恩師?”

“十年前,我在陳家族學讀過一年書。”秦湘說,“雖然後來家道中落,離開潁川,但師恩不敢忘。”

陳淵盯著她:“就這麼簡單?”

“當然不。”秦湘笑了,笑容裡有幾分苦澀,“我幫你們,也是幫我自己。陳家的事,牽扯太廣,我也在其中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

秦湘沒回答,而是推過來兩杯茶:“先喝茶,暖暖身子。你們一路辛苦,想必餓了,我已經讓人備了飯菜。”

陳淵沒動茶。

秦湘也不勉強,自己端起一杯,慢慢喝了一口:“陳公子,你是在想,這可能是陷阱,茶裡有毒,飯菜裡有蒙汗藥,對嗎?”
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
“謹慎是對的。”秦湘放下茶杯,“但我如果要害你們,確實不必這麼麻煩。城門守軍裡有我的人,如果我想,你們根本進不了京城。”

這話說得在理。

陳淵終於坐下,但沒碰茶:“你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?”

“真相。”秦湘說,“陳家為什麼會被滅門?是誰在背後主使?還有...”她看著陳淵,“你的身世,到底牽扯了多少人。”

陳淵眼神一冷:“你知道我的身世?”

“知道一些。”秦湘說,“但我知道的,可能不是全部。我們需要交換資訊。”

陳瑾忍不住開口:“秦姑娘,我爹...臨終前說了什麼?你知道陳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嗎?”

秦湘沉默片刻,從懷裡取出一封信,遞給陳瑾:“這是令尊一個月前寄給我的信。那時,他已經察覺到危險了。”

陳瑾顫抖著手接過信,展開。

信不長,但字字沉重:

“湘兒吾徒:見字如晤。京城一別,已有三載。近來多有變故,恐陳家大難將至。若有不測,請念師生之誼,照拂犬子陳瑾。另,吾府中陳淵,身世特殊,關乎天家秘辛,萬不可使其落入東廠之手。一切,拜託了。師陳熙手書。”

陳瑾的眼淚滴在信紙上。

秦湘輕聲道:“我收到信後,立刻動身去潁川,但...晚了一步。我到時,陳家已經被抄,滿門...”她沒說完,“我打聽訊息,知道陳瑾公子被押送京城,本想半路營救,但東廠防範太嚴。後來聽說你們逃了,便一路追查,終於在昌平找到線索。”

陳淵問:“你說你也牽扯其中,是什麼意思?”

秦湘看著他,緩緩道:“因為我的父親,就是當年護送你去陳家的那個老太監。”

陳淵渾身一震。

那個老太監...他記得很清楚,七歲那年,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太監牽著他的手,走了很遠的路,來到潁川陳府。老太監蹲下身,摸著他的頭說:“孩子,以後這裡就是你家。記住,你姓陳,叫陳淵。其他的,都忘了吧。”

“他...他是你父親?”

“養父。”秦湘說,“我本是官宦之女,父親因捲入永樂年間的案子被處死,家眷沒入宮中為奴。是秦公公收我為養女,教我讀書識字,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。”

“他現在在哪?”

“死了。”秦湘的聲音很平靜,但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,“五年前,暴病身亡。但我查過,他是被毒死的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他知道太多。”秦湘看著陳淵,“關於你的身世,關於大長公主,關於...當年那樁宮廷秘辛。”

堂內一片寂靜。

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響。

陳淵終於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茶是上好的龍井,清香甘醇,但他嘗不出味道。

“把你知道的,都告訴我。”

秦湘點頭,開始講述。

她的養父秦公公,是仁宗皇帝時的貼身太監,後來侍奉大長公主朱明月。

宣德二年,大長公主突然秘密產子,這件事被嚴格保密,只有極少數人知道。

孩子出生後不久,就被送出宮,交給秦公公,讓他找一個可靠的人家撫養。

秦公公選擇了潁川陳氏。

因為陳熙是他的故交,為人正直,且陳家在朝中勢力不大,不易引人注意。

“為什麼送走?”陳淵問。

“因為當時的情況...很複雜。”秦湘說,“大長公主的駙馬早逝,她守寡多年,突然有孕,本就是醜聞。而且...”她頓了頓,“孩子的父親,身份特殊。”

“是誰?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