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翱翔九天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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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官員,穿著五品官服,一直沒說話,只是慢慢喝酒。

但陳淵注意到,他的眼睛在不時掃視全場,像是在觀察什麼。

“那人是誰?”陳淵低聲問。

“兵部郎中,王振。”秦湘說,“曹吉祥的乾兒子。”

陳淵眼神一冷。

正說著,王振突然起身,端著酒杯走過來:“秦姑娘,好久不見。”

“王大人。”秦湘起身,禮節性地舉杯。

王振卻沒看她,而是盯著陳淵:“這位朱公子,看著面生啊。不知府上何處?”

“江南朱氏,小門小戶,不值一提。”陳淵淡淡道。

“江南朱氏?”王振笑了,“巧了,我有個同窗也姓朱,金陵人。不知朱公子可認識朱文正?”

這是個陷阱。

如果陳淵真是江南來的,應該知道朱文正——那是江南大族朱家的家主,名滿天下。

但如果陳淵順著說認識,就會暴露——因為朱文正三年前就去世了。

“聽說過,但未曾謀面。”陳淵說,“家父說,朱老先生德高望重,可惜三年前仙逝了。”

王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很快掩飾過去:“原來如此。那朱公子來京城,是遊學,還是...”

“遊歷而已。”陳淵說,“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。”

“好一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。”王振舉杯,“來,我敬朱公子一杯。”

兩人對飲。

放下酒杯,王振突然問:“聽說朱公子是從北方來的,不知可去過宣府?”

全場瞬間安靜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淵身上。

秦湘的手在桌下握緊了。

陳淵面不改色:“去過。去年隨商隊走過一趟,還趕上了一場大雪,差點困在山裡。”

“哦?那可真是險。”王振盯著他,“那朱公子可知道,宣府現在如何了?”

“聽說了,被韃靼人破了。”陳淵嘆氣,“可惜了那座雄關。當年成祖皇帝北伐,就是從宣府出關的。”

他的回答滴水不漏,既回答了問題,又避開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細節。

王振還想再問,李賢突然開口:“王大人,今日是老夫壽辰,不談國事,來,喝酒喝酒!”

主人發話,王振不好再糾纏,只得回座。

但他看陳淵的眼神,明顯多了幾分懷疑。

酒宴繼續,但氣氛微妙了許多。

陳淵知道,自己已經引起了王振的注意。

這是個麻煩,但也可能是個機會——如果能在王振面前不露破綻,那在京城的其他場合,也就安全了。

又過了一個時辰,酒宴散場。

秦湘帶著陳淵告辭。

馬車上,秦湘鬆了口氣:“剛才嚇死我了。王振那個人,心思縝密,心狠手辣。他盯上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陳淵說,“但這也說明,我們的偽裝是有效的——如果他知道我是誰,早就動手了,不會只是試探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秦湘點頭,“不過以後要更小心。王振是曹吉祥的心腹,他今天沒試出什麼,但不會罷休。”
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陳淵眼中寒光一閃,“正好,我也想知道,東廠到底有多少手段。”

馬車回到小院時,天色已暗。

陳瑾還沒回來。

陳淵有些擔心:“會不會出事?”

“再等等。”秦湘說,“城南貧民窟魚龍混雜,找人需要時間。”

兩人在堂屋等著,炭火盆燒得很旺,但陳淵的心卻很冷。

他想起陳瑾臨走時蒼白的臉,想起那孩子握緊匕首的手。

如果陳瑾出事...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酉時三刻,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。

陳瑾推門進來,渾身是雪,臉色發白,但眼睛明亮。

“找到了!”他喘著氣說。

秦湘連忙倒茶:“慢慢說,怎麼回事?”

陳瑾喝了口茶,平復呼吸:“我找到陳福了,他躲在城南的一個破廟裡,病得很重。但他告訴我...告訴我一個驚天秘密。”

“什麼秘密?”

陳瑾看向陳淵,聲音發顫:“淵哥,陳家被抄那天,東廠的人...搜出了一封信。是趙王寫給大長公主的...情書。”

陳淵渾身一震。

“信裡寫了什麼?”

“陳福沒看到內容,但聽抄家的東廠番子說...信裡提到了一個孩子,還提到...提到趙王之死,不是病逝,是...是被毒死的。”

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炭火噼啪作響。

陳淵的手握緊了茶杯。

趙王被毒死。

而他的身世,就寫在情書裡。

難怪東廠要滅口。

“信現在在哪?”秦湘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陳瑾搖頭,“但陳福說,那封信被一個東廠檔頭拿走了,好像是姓孫。”

“孫德勝。”秦湘臉色一沉,“東廠二檔頭,王振的手下。”

陳淵站起來:“我要那封信。”

“你瘋了?”秦湘也站起來,“孫德勝是東廠重要人物,他的住處戒備森嚴,你怎麼拿?”

“總會有辦法。”陳淵說,“那封信是證據,能證明趙王是被害死的,也能證明我的身世。有了它,我們就有主動權。”

“可是太危險了...”

“我在邊關當夜不收時,哪次任務不危險?”陳淵看著她,“秦姑娘,你幫我安排,我要進東廠。”

秦湘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後嘆氣:“你真像你父親。當年趙王也是,認準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

她走到書桌前,鋪開一張紙,開始畫圖。

“這是東廠衙門的地圖。孫德勝的住處在這裡,後衙第三進院子。他每天晚上子時回房,丑時熄燈。這段時間,守衛最嚴。但寅時到卯時,是換崗時間,有半刻鐘的空檔。”

她指著圖上一條線:“從後牆翻進去,走這條路,避開巡邏。孫德勝的書房在二樓,窗戶朝東。據我所知,重要的文書他都放在書房暗格裡。”

陳淵仔細看地圖,把路線記在心裡。

“什麼時候動手?”他問。

“三天後。”秦湘說,“臘月初六,孫德勝要去城外辦事,晚上亥時才回來。這是最好的機會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但你不能一個人去。”秦湘說,“我讓趙叔跟你一起。他以前是錦衣衛的,熟悉東廠的佈置。”

陳淵本想拒絕,但想了想,點頭:“行。”

陳瑾急忙說:“我也去!”

“你不能去。”陳淵和秦湘異口同聲。

陳瑾急了:“為什麼?我也是陳家的人,我也要報仇!”

“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自己。”陳淵按著他的肩,“陳瑾,你不是戰士,你是陳家的希望。如果你出事,陳家就真的絕後了。”

陳瑾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,眼淚卻流下來。

“聽話。”陳淵說,“你在家等著。我答應你,一定把那封信帶回來。”

陳瑾用力點頭。

夜深了。

陳淵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
三天後,他要夜闖東廠。

那個令百官聞風喪膽的地方,那個害死陳家的地方。

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,也不知道拿到信後會怎樣。

但他知道,他必須去。

因為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不能回頭。

就像潛龍,既然已經出淵,就要攪動風雲。

無論前方是雷霆還是暴雨。

他都要去闖一闖。

窗外,雪還在下。

紛紛揚揚,覆蓋了整個京城。

也覆蓋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。

但有些秘密,註定不會被永遠掩蓋。

就像有些龍,註定要翱翔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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