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龍潭虎穴(1 / 1)
臘月初六,夜,亥時三刻。
東廠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安門北側,佔地不大,卻讓滿朝文武聞之色變。
高牆深院,漆黑的大門常年緊閉,只有側門供人出入。
門楣上沒掛匾額,只懸著一盞白紙燈籠,上書一個墨黑的“廠”字,在寒風中晃晃悠悠,像招魂的幡。
陳淵伏在對街的屋頂上,已經半個時辰。
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夜行衣上,很快就化了,只留下一片溼痕。
他一動不動,眼睛盯著東廠衙門那扇側門。
“記住,東廠的巡邏每刻鐘一次,每次三人。”趙叔的聲音在耳邊迴響,“從西牆翻進去,避開門房。孫德勝的書房在後衙東廂二樓,窗戶朝東的那間。”
趙叔沒來。
他說要在外面接應,萬一出事,能製造混亂,給陳淵逃生的機會。
陳淵知道,這是趙叔的託詞。
真正的原因是,秦湘不放心,讓趙叔留在外面,萬一陳淵失手,至少有人能把訊息帶回去。
但陳淵不在乎。
他在夜不收三年,執行過十七次潛入任務,十六次成功,一次失敗。
失敗的那一次,死了十一個兄弟,只有他活著回來了。
不是因為運氣好,是因為他夠狠,夠冷靜。
子時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,悠長而淒冷。
東廠衙門的側門開了,一隊番子魚貫而出,開始夜巡。
陳淵數了數,十二人,分四組,每組三人,往四個方向去。
剎那間,像一片落葉,從屋頂飄下,落地無聲。
幾步跨過街道,來到東廠西牆下。
牆高兩丈,光滑如鏡,沒有借力之處。
但陳淵早有準備——從腰間解下飛爪,甩了兩圈,向上拋去。
“咔。”
飛爪扣住了牆頭。
陳淵試了試力道,然後攀繩而上,動作迅捷如猿。
到牆頭,他伏身觀察。
牆內是個小院,堆著些雜物,沒人。
遠處有燈火,是門房。
他收起飛爪,輕輕躍下,落地時一個翻滾,卸去力道,藏在陰影裡。
按照趙叔給的地圖,從這裡到後衙,要穿過三道門。
第一道是儀門,常年有守衛。但趙叔說,寅時換崗時,守衛會離開片刻,去廁所。
陳淵看了看天色,還要等半個時辰。
他藏在雜物堆後,屏息凝神。
雪還在下,很快就在他身上蓋了薄薄一層。
他像一尊石像,一動不動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是巡邏的番子回來了。
三人一組,邊走邊聊天。
“這天真他孃的冷,凍死老子了。”
“知足吧,王檔頭讓咱們守夜,那是看得起咱們。”
“得了吧,孫檔頭今晚又不在,守給誰看?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!孫檔頭的事你也敢議論?”
三人說著,進了門房。
陳淵眼神一冷。
孫德勝不在?
秦湘的訊息是他亥時回來,難道有變?
正想著,儀門方向傳來開門聲。
兩個守衛一邊系褲帶一邊走出來,罵罵咧咧地回到崗位。
換崗時間到了。
陳淵像一道影子,貼著牆根疾行,到儀門前,趁守衛轉身的瞬間,閃身而過。
守衛似乎察覺到什麼,回頭看了看,但只看到空蕩蕩的院子和飄落的雪花。
“見鬼了...”守衛嘟囔一句,繼續站崗。
第二道門是垂花門,沒守衛,但門上了鎖。
陳淵從髮髻裡抽出一根鐵絲——夜不收的必備工具,探入鎖孔,輕輕攪動。
“咔噠。”
鎖開了。
他推門而入,反手關門。
門內是條迴廊,通向正堂。正堂還亮著燈,有人在說話。
陳淵伏在廊柱後,側耳傾聽。
“...那小子肯定有問題。”是王振的聲音,“李賢壽宴上,我看他的眼神,絕不是什麼江南書生。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另一個聲音諂媚道,“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細?”
“查?怎麼查?秦湘那女人精得很,既然敢帶他出來,肯定做好了準備。”王振冷笑,“不過...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孫德勝那邊,安排好了嗎?”
“安排好了。只要他敢來,保管有來無回。”
陳淵心中一凜。
這是個陷阱!
孫德勝不在,書房卻有埋伏。
王振早就懷疑他,故意放出情書的訊息,引他上鉤。
退,還是進?
陳淵只猶豫了一瞬,就做出了決定——進。
來都來了,空手而歸不是他的風格。
而且,越是陷阱,越可能藏著真東西。
王振這種人,一定會把真的情書放在身邊,作為扳倒大長公主的關鍵證據。
問題是怎麼拿到。
正堂裡,王振還在說話:“...那封信收好了嗎?”
“收好了,在大人書房的暗格裡。”
“嗯。我去看看,你們在這裡守著,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。”
腳步聲響起,王振出了正堂,往東廂走去。
陳淵心中一動。
機會來了。
等王振走遠,陳淵從陰影裡出來,沿著迴廊的另一側,繞向東廂。
東廂二樓,有兩間房亮著燈,一間是王振的書房,一間是孫德勝的書房。
王振進了自己的書房。
陳淵來到孫德勝書房窗下,聽了聽,裡面沒動靜。
他推開窗戶——沒鎖,翻窗而入。
書房不大,陳設簡單,一張書桌,兩個書架,一張臥榻。
陳淵迅速搜尋,書架上的書都是兵法典籍,書桌抽屜裡是些公文,沒有情書。
暗格在哪裡?
趙叔說,孫德勝的暗格在書架後面。
陳淵走到書架前,仔細摸索。
書架是花梨木的,很沉,推不動。
他檢查每一層,終於在第二層發現一個不起眼的凸起。
按下。
“咔。”
書架無聲地移開半尺,露出後面的牆壁。
牆上有個暗門,掛著一把銅鎖。
陳淵再次掏出鐵絲,開鎖。
這次花了點時間,因為鎖很精巧。
但他有耐心,一點一點試探。
“咔噠。”
鎖開了。
暗門裡是個小空間,放著幾個木匣。
陳淵開啟第一個,是金銀;第二個,是珠寶;第三個,是一疊信件。
他拿起信件,快速翻看。
大多是孫德勝與人往來的密信,有貪汙的,有構陷的,也有關於朝堂爭鬥的。
翻到最下面,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信封是普通的黃紙,但封口處蓋著一個特殊的印記——一條蟠龍。
趙王府的印記。
陳淵的心跳加快。
他拆開信,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,看到上面的字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