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情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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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瑾沒聽懂,想問,卻被陳淵用眼神制止了。

意思再簡單不過:宮裡的事兒,少打聽。

四人穿過前院,來到正堂。

趙叔移開供桌,露出下面一塊石板。

石板上有鐵環,他用力拉起,一條向下的階梯出現在眼前,黑洞洞的,深不見底。

“下面有火把。”趙叔率先下去。

密道很窄,僅容一人通行。牆壁是青磚砌成,陰冷潮溼,長滿苔蘚。空氣裡有股黴味,混合著泥土和朽木的氣息。趙叔點燃牆上的火把,昏黃的光照亮前路。

“這密道通到哪兒?”陳淵問。

“北安門內,司禮監值房後面的枯井。”趙叔說,“司禮監是曹吉祥的地盤,但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。而且那口井早就廢棄了,平時沒人注意。”

陳淵點頭。

這很合理。

錦衣衛當年權傾朝野,在宮裡留幾條密道太正常了。

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出現向上的階梯。

趙叔熄滅火把,示意噤聲。

他推開頭頂的木板,探頭看了看,然後招手。

四人依次爬出,果然在一口枯井裡。

井壁有供攀爬的凹槽,他們小心地爬上去。

井口在一處偏僻的院落,周圍是破敗的房舍,看樣子是宮中廢棄的建築。

“這裡是浣衣局舊址,永樂年間就廢棄了。”趙叔低聲說,“往東走半里,就是大長公主居住的永壽宮。”

雪還在下,但小了許多。

宮牆高大,飛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
遠處傳來梆子聲和更夫的吆喝:“天乾物燥,小心火燭——”

宮裡的規矩,比宮外更嚴。

四人貼著牆根走,避開巡邏的侍衛。

趙叔對宮中路徑極熟,七拐八繞,來到一處宮門前。

門楣上掛著匾額:永壽宮。

“到了。”趙叔說,“我去叫門,你們等著。”

他上前,在門上敲了三長兩短。

片刻,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老太監探出頭,看到趙叔,愣了一下:“趙...趙千戶?”

“李公公,是我。”趙叔拱手,“煩請通報大長公主,有要事求見。”

李公公看了陳淵等人一眼,點點頭:“等著。”

門又關上了。

陳淵觀察四周。

永壽宮不算大,但規制很高,殿頂覆著黃琉璃瓦,這在宮裡是親王級別的待遇。

門前兩棵古柏,積雪壓枝,更顯肅穆。

等了約莫半柱香時間,門開了。

李公公低聲道:“公主請你們進去,走側門。”

四人從側門入宮,穿過迴廊,來到後殿。

殿內溫暖如春,炭火盆燒得正旺。

大長公主朱明月坐在暖榻上,穿著常服,未施粉黛,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睛很亮。

“參見殿下。”秦湘帶頭行禮。

“免了。”大長公主的目光落在陳淵身上,“東西拿到了?”

陳淵從懷中取出那封信,雙手奉上。

李公公接過,轉呈給大長公主。

她展開信,只看了一眼,眼圈就紅了。

手在顫抖,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
良久,她深吸一口氣,把信摺好,放在桌上。

“你們...都坐吧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
眾人坐下,宮女奉上熱茶。

茶是上好的武夷巖茶,香氣撲鼻,但沒人有心思品。

“王振發現了?”大長公主問。

“發現了。”陳淵說,“我離開時,東廠已經戒嚴。現在恐怕在全城搜捕。”

大長公主點點頭,並不意外:“曹吉祥那個人,心思縝密,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們進宮,有人看見嗎?”

“應該沒有。”趙叔說,“走的密道,很隱蔽。”

“密道...”大長公主看了趙叔一眼,“趙千戶,多年不見,你還是這麼能幹。”

趙叔躬身:“殿下過獎。當年若不是殿下求情,我早就死在詔獄了。這條命是殿下給的,今日正好還報。”

大長公主擺擺手:“陳年舊事,不提也罷。”她轉向陳淵,“孩子,這封信你看了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什麼感覺?”

陳淵沉默片刻:“很複雜。但我...理解他了。”

這個“他”,指的是趙王朱高燧。

大長公主眼中泛起淚光:“他是個好人,只是...生錯了地方。皇家無情,偏偏他最多情。”

她擦了擦眼角,“不說這些了。既然信拿到了,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?”

“我想聽殿下的意見。”陳淵說。

大長公主喝了口茶,緩緩道:“這封信,現在還不能公開。一旦公開,曹吉祥會狗急跳牆,做出什麼事來,誰也說不準。而且...”她看著陳淵,“你的身份就會徹底暴露,到那時,想殺你的人,就不止東廠了。”
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
“等。”大長公主說,“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皇上病重,太子年幼,現在朝局不穩,不能再生波瀾。等邊關戰事平息,等我把朝中反對勢力清理乾淨,到那時...”

她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陳淵卻搖頭:“殿下,等不了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東廠不會等。”陳淵說,“王振已經懷疑我的身份,這次又丟了信,他一定會瘋狂反撲。而且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聽說,曹吉祥最近和成國公朱勇走得很近。”

大長公主臉色一變:“你聽誰說的?”

“李賢壽宴上,有人私下議論。”陳淵說,“說曹吉祥想把侄女嫁給成國公的兒子,兩家聯姻。”

“朱勇...”大長公主冷笑,“那個老狐狸,一直想掌京營兵權。看來他是等不及了。”

成國公朱勇,開國功臣朱能之後,掌中軍都督府,是京營三大營名義上的統帥。

但實際兵權被大長公主牢牢掌控,他一直心懷不滿。

如果曹吉祥和朱勇聯手,那形勢就危險了。

“所以不能等。”陳淵說,“要主動出擊。”

“怎麼出擊?”

陳淵想了想:“信不能公開,但可以讓人知道,信在我們手裡。曹吉祥做賊心虛,一定會有所動作。只要他動,就有破綻。”

“引蛇出洞?”大長公主沉吟,“是個辦法,但太冒險。曹吉祥在朝中經營多年,黨羽遍佈,不好對付。”

一直沒說話的秦湘突然開口:“殿下,我有個想法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既然曹吉祥和成國公勾連,那我們就從成國公下手。成國公好色,這是滿朝皆知的事。如果我們能抓住他的把柄...”

大長公主眼睛一亮:“你是說...”

“我聽說,成國公最近迷上了教坊司的一個歌妓,叫蘇小小。經常偷偷去見她。如果這件事被捅出來,成國公夫人那個母老虎,一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
陳瑾忍不住問:“成國公好色,跟他和曹吉祥勾連有什麼關係?”

秦湘笑了:“傻孩子,成國公夫人是已故英國公張輔的女兒,性格剛烈,最恨丈夫沾花惹草。如果她知道成國公在外面養女人,一定會鬧。一鬧,成國公就顧不上和曹吉祥勾連的事了。而且...”她看向大長公主,“英國公舊部在軍中仍有影響力,如果成國公夫人站在我們這邊...”

大長公主撫掌:“好計!既能分化曹吉祥和成國公,又能拉攏英國公舊部。秦湘,你不愧是秦公公的女兒,心思縝密。”

秦湘低頭:“殿下過獎。”

陳淵卻皺眉:“計是好計,但怎麼實施?我們怎麼知道成國公什麼時候去見那個歌妓?又怎麼讓成國公夫人知道?”

趙叔突然開口:“這個...我或許能幫忙。”

眾人都看向他。

趙叔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個...我以前在錦衣衛,負責監視百官。成國公那點愛好,我清楚。他通常每旬逢三、六、九日去教坊司,酉時到,亥時離開。至於成國公夫人那邊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有個老兄弟,現在在成國公府當護院,可以遞話。”

大長公主笑了:“趙千戶,你真是深藏不露。”

趙叔撓頭:“殿下別取笑我了。都是當年留下的關係,沒想到還能用上。”

計劃就這麼定了。

趙叔負責安排,秦湘協助。

大長公主又交代了一些細節,然後對陳淵說:“你和陳瑾先在宮裡住下。永壽宮有偏殿,平時沒人住,很安全。”

“謝殿下。”

大長公主看著陳淵,眼神複雜:“以後...沒人的時候,可以叫我娘。”

陳淵一愣,張了張嘴,那個字卻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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