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青龍會(1 / 1)
陳淵這些天在惡補“陳千戶之子”該知道的一切——陳千戶叫什麼名字,哪裡人,什麼時候戰死,有什麼功績,家裡還有什麼人...背得頭昏腦漲。
聽到問話,他抬起頭:“曹吉祥設宴,無非兩個目的。一是試探殿下虛實,二是炫耀東廠威勢。既然如此,我們不妨將計就計。”
“怎麼將計就計?”
“他炫耀,我們就看。他試探,我們就裝。”陳淵說,“看他想演什麼戲,我們就陪他演。但要演得比他好,讓他看不透我們的底。”
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“說得好。你陪我去。”
陳淵一愣:“我?”
“對。”
大長公主起身,“陳千戶之子,為報父恩,投身大長公主府——這個故事,該讓曹吉祥親眼看看了。”
李公公急了:“殿下,這太冒險了!曹吉祥正懷疑明淵公子的身份,這一去...”
“這一去,正好打消他的懷疑。”大長公主打斷他,“越是藏著掖著,他越懷疑。大大方方帶出去,他反倒會想:如果真有問題,大長公主敢這麼明目張膽嗎?”
陳淵明白了。
這是陽謀。
曹吉祥多疑,那就用他的多疑對付他。
“我去。”陳淵說,“但陳瑾不能去。”
“為什麼?”陳瑾剛從外面練功回來,聽到這話,一臉不服。
“因為你要在家看家。”陳淵拍拍他的肩,“萬一我們回不來,你得活下去,把該做的事做完。”
陳瑾眼圈一紅:“淵哥...”
“別哭。”陳淵說,“男子漢大丈夫,流血不流淚。”
大長公主看著這一幕,心中感慨。
這對沒有血緣的兄弟,感情比許多親兄弟還深。
這讓她想起自己和趙王,也是從小一起長大,感情深厚...
她搖搖頭,甩開這些思緒:“就這麼定了。李公公,去準備。宴會是明晚,時間不多,該打點的都要打點好。”
“是。”
同一時間,城南貧民窟,關帝廟。
秦湘站在廟門口,看著裡面橫七豎八躺著的乞丐,眉頭緊鎖。
趙叔站在她身邊,低聲道:“就是這兒。劉御史他們藏在這裡。”
“安全嗎?”
“暫時安全。”趙叔說,“這廟的廟祝是我舊部,可靠。但東廠查得緊,最多還能藏三天。”
秦湘點頭,走進廟裡。
廟宇破敗,關帝像掉了半邊臉,香案積著厚厚一層灰。
角落裡用草蓆隔出幾個小間,劉球和其他幾個官員就躲在裡面。
看到秦湘,劉球掙扎著要起來。
他受了傷——前日下朝回家途中,被一群“流民”襲擊,腿被打斷,肋骨也折了兩根。
“劉御史別動。”秦湘按住他,“傷勢如何?”
“死不了。”劉球苦笑,“秦姑娘,多謝搭救。但老夫連累你了。”
“劉御史言重。”秦湘在草蓆上坐下,“曹吉祥要殺雞儆猴,你們就是那隻雞。救你們,不只是為了你們,也是為了朝堂還有敢說話的人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御史憤憤道:“閹黨欺人太甚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襲擊朝廷命官!還有王法嗎?”
“王法?”劉球冷笑,“在東廠眼裡,他們就是王法。”
秦湘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,裡面是些銀兩和傷藥:“這些先用著。等風頭過了,再安排你們出城。”
“出城?”劉球搖頭,“老夫不走。走了,就是認輸。”
“劉御史,留得青山在...”
“秦姑娘的好意,老夫心領了。”劉球打斷她,“但老夫這把年紀,死不足惜。若能用這條命,換朝野看清閹黨真面目,值了。”
秦湘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臣,心中敬佩,也心酸。
這就是大明的脊樑,寧可折斷,也不彎曲。
“那劉御史打算...”
“等傷好了,老夫還要上書。”劉球眼中閃著倔強的光,“一次不行就兩次,兩次不行就三次。除非曹吉祥把老夫殺了,否則,老夫跟他鬥到底!”
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。
秦湘知道勸不動,也不勸了。
她交代了趙叔幾句,起身離開。
走到廟門口,趙叔低聲說:“秦姑娘,這樣不行。曹吉祥不會罷休,下次就不是打斷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湘望著陰沉的天,“所以得想別的辦法。”
“什麼辦法?”
秦湘沒回答。
她想起大長公主的話:“朝中總要有人敢說話。”
可現在,敢說話的人,要麼被打壓,要麼被恐嚇,剩下的...還能剩幾個?
“先保住他們的命。”秦湘說,“其他的,從長計議。”
兩人離開關帝廟。
走出沒多遠,秦湘忽然停下,轉頭看向街角——那裡有個賣炊餅的小販,正低頭揉麵,但眼睛卻不時往這邊瞟。
“有尾巴。”秦湘低聲道。
趙叔也發現了:“東廠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秦湘觀察著,“東廠的番子沒這麼蹩腳。倒像是...江湖人。”
“江湖人?”趙叔皺眉,“江湖人盯著我們做什麼?”
秦湘想了想:“走,過去問問。”
兩人走到炊餅攤前。
小販抬起頭,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皮膚黝黑,眼神精明。
“兩位,來兩個炊餅?”小販笑呵呵地問。
秦湘盯著他:“你不是賣炊餅的。”
小販笑容一僵:“姑娘說笑了,我不是賣炊餅的,難道是賣人的?”
“手上沒老繭,身上沒油煙味。”秦湘淡淡道,“說吧,誰派你來的?”
小販臉色變了變,忽然從案板下抽出一把短刀。
但趙叔更快,一腳踢飛短刀,手已經掐住了小販的脖子。
“說。”
小販被掐得臉紅脖子粗,艱難地說:“...青龍會...我們是青龍會的...”
青龍會?
秦湘和趙叔對視一眼。
青龍會是京城最大的江湖幫派,黑白兩道通吃,但從不插手朝堂之事。
怎麼會盯上他們?
“為什麼盯著我們?”秦湘問。
“有人...有人出錢...讓我們盯著從關帝廟出來的人...”小販喘著氣,“我們只是收錢辦事...不知道僱主是誰...”
“僱主長什麼樣?”
“沒見過面...錢是透過中間人給的...”
秦湘知道問不出什麼了,示意趙叔放手。
小販癱在地上,咳嗽不止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老大,”秦湘冷冷道,“有些錢能賺,有些錢會要命。再敢接這單生意,青龍會就不用存在了。”
說完,兩人轉身離去。
走出很遠,趙叔才問:“秦姑娘,青龍會怎麼會摻和進來?”
“兩種可能。”秦湘說,“一是曹吉祥僱的,用江湖人監視,不容易被察覺。二是...另有其人。”
“什麼人?”
秦湘沒回答。
她想起教坊司的事,想起成國公,想起曹吉祥...
這潭水,比想象中更深。
“先不管。”秦湘說,“明晚大長公主要去東廠赴宴,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麼?”
“你繼續保護劉御史他們。”秦湘說,“我去準備明晚的事。東廠的宴,不會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