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鴻門宴(1 / 1)
“但見過我的人,能認出來。”陳淵接話。
“對。”秦湘說,“昨天在永壽宮附近當值的侍衛,被東廠叫去認畫像了。李公公打聽到的。”
陳淵沉默片刻:“大長公主知道嗎?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秦湘說,“李公公讓我先告訴你,看你怎麼打算。”
“告訴她。”陳淵說,“瞞著沒用。”
“可是...”
陳淵轉身往殿內走,“該來的總會來。與其被動挨打,不如主動應對。”
秦湘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,比想象中更沉穩。
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,是經歷過生死,見過鮮血後,自然養成的。
兩人來到後殿。
大長公主果然沒睡,還在批閱奏摺。
聽到稟報,她放下筆,揉了揉眉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出奇地平靜,“曹吉祥遲早會查。只是沒想到這麼快。”
“殿下,現在怎麼辦?”秦湘問。
大長公主沒回答,而是看向陳淵:“孩子,你說呢?”
陳淵想了想:“將計就計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曹吉祥懷疑我的身份,但不確定。”陳淵說,“那我們就給他一個確定的身份——但不是真的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偽造一個身份,一個能讓曹吉祥相信,又不會牽連到趙王的身份。”陳淵說,“比如...某個被趙王救過的將士之後,被大長公主收養,報恩。”
大長公主眼睛一亮:“這個主意好。趙王當年確實救過不少人,其中有一個千戶,姓陳,戰死在漠北。他有個兒子,後來失蹤了...”
“就這個。”陳淵說,“把故事編圓,做足證據。讓曹吉祥去查,查到的都是我們想讓他查到的。”
秦湘忍不住讚道:“妙計!這樣既解釋了你的身份,又解釋了為什麼大長公主對你特別照顧——報趙王當年的恩情。”
“但有個問題。”大月公主說,“曹吉祥多疑,光有故事不夠,還得有證人。”
“證人我來找。”
趙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他推門而入,風塵僕僕,顯然剛回來,“當年那個陳千戶,我認識。他確實有個兒子,三歲走失了,再沒找到。他老家還有親戚,我可以去安排。”
大長公主看著眼前三人,忽然笑了:“看來,你們都準備好了。”
陳淵點頭:“既然要鬥,就得鬥到底。”
“好。”大長公主起身,走到窗邊,“那就按你們說的辦。趙叔,你負責證人證據。秦湘,你負責把故事散出去,要自然,不能太刻意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於你...”大長公主看向陳淵,“從今天起,你就是陳千戶的兒子,陳明淵。朱明淵那個名字,不能再用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大長公主又看向秦湘:“還有一件事。劉球那些人,曹吉祥不會放過。你想辦法,暗中保護他們。不需要做得太明顯,只要確保他們不死就行。”
秦湘皺眉:“殿下,這恐怕...曹吉祥正在氣頭上,這個時候護著他們,會不會...”
“所以要暗中。”大長公主說,“曹吉祥可以殺雞儆猴,但不能讓他把雞殺光了。朝中總要有人敢說話,否則,這大明就真成閹黨的天下了。”
她說這話時,語氣平靜,但眼中閃過一絲痛楚。
陳淵看在眼裡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女人,他的母親,也許不是一個完美的母親,但她是個合格的政治家。
至少,她心裡還有這個國家。
“殿下放心,我會安排。”秦湘說。
大長公主點點頭,疲憊地擺擺手:“都去吧。我累了。”
三人退出後殿。
走到迴廊,趙叔忽然說:“殿下...不容易。”
秦湘嘆氣:“是啊。內外交困,還要護著我們這些人。”
陳淵沒說話。
他看著東方泛白的天際,忽然想起張猛說過的一句話:“這世道,好人難做。但正因為難做,才更要有人去做。”
當時他不理解,現在有點懂了。
“趙叔,證人那邊,需要我幫忙嗎?”陳淵問。
“不用。”趙叔說,“你在宮裡待著,安全。外面的事,交給我和秦姑娘。”
秦湘也說:“對,你現在最重要的事,是適應新身份。陳千戶的兒子,該是什麼樣,你得琢磨透了。曹吉祥一定會找機會試探你。”
陳淵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三人各自散去。
陳淵回到偏殿時,陳瑾已經醒了,正在洗漱。
“淵哥,你昨晚沒睡?”陳瑾看到他眼裡的血絲。
“睡了會兒。”陳淵說,“陳瑾,從今天起,我叫陳明淵。記住,我是已故陳千戶的兒子,你是我表弟。”
陳瑾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:“有人查你了?”
“嗯。”陳淵坐下,“曹吉祥在查我的身份。我們要給他一個。”
“那...我們的仇...”
“仇要報,但得先活著。”陳淵看著他,“陳瑾,你要記住,活著,才有機會報仇。死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陳瑾用力點頭:“我懂。淵哥,我都聽你的。”
陳淵拍拍他的肩:“去練功吧。以後的路還長,沒本事可不行。”
陳瑾去了院子。
陳淵坐在窗邊,看著天光一點點亮起來。
宮牆外傳來鐘聲,五更天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身份,新的戰鬥。
陳淵握緊拳頭。
來吧。
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。
他倒要看看,這深宮之中,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。
窗外的天空,烏雲密佈。
又要下雪了。
臘月十二,永壽宮收到一張帖子。
帖子是司禮監送來的,燙金封面,字跡工整,內容卻透著古怪——曹吉祥以“賀宣府大捷”為由,要在東廠衙門設宴,請大長公主“撥冗蒞臨”。
隨帖附贈的,還有一份賓客名單,長長一串,文武官員、宗室勳貴,足足六十多人。
“黃鼠狼給雞拜年。”李公公捧著帖子,臉色難看,“殿下,這宴不能去。”
大長公主坐在暖榻上,拿著帖子反覆看:“不去?那曹吉祥更有話說了。‘大長公主連慶賀邊關大捷的宴都不賞臉,莫非對收復宣府不滿?’——這話傳出去,夠御史們寫十本奏摺的。”
“可東廠是什麼地方?龍潭虎穴!殿下萬金之軀...”
“正因為是龍潭虎穴,才更要去。”大長公主放下帖子,“不去,顯得我怕他。去了,他反倒不敢輕舉妄動。”她頓了頓,“而且,這是個機會。”
李公公不解。
大長公主沒解釋,而是看向旁邊的陳淵:“明淵,你說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