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暗箭難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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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九,寅時。

曹吉祥一夜未眠。

他坐在司禮監值房的太師椅上,面前攤著那本《金剛經》。

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——心煩時就看經,看得進去,心就靜了;看不進去,那就得有人要倒黴了。

今夜,他看了三遍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
值房裡炭火燒得太旺,熱得他額頭冒汗。他起身推開窗,冷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奏摺嘩嘩作響。窗外是沉沉夜色,宮燈在風中搖曳,像鬼火。

“乾爹。”王振悄無聲息地進來,手裡端著參茶。

曹吉祥沒回頭:“查清楚了?”

“查清楚了。”王振把茶放在桌上,“昨日叩闕的,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劉球為首,共三十七人。其中御史二十一人,給事中十一人,其餘五人是六部郎中。”

“劉球...”曹吉祥念著這個名字,聲音陰冷,“這個老東西,三年前就該死了。”

“是兒子辦事不力。”王振低頭,“當年那場牢獄之災,沒想到他命硬,挺過來了。”

曹吉祥擺擺手:“罷了。現在殺他,太顯眼。”他轉身,盯著王振,“讓你查得另一件事呢?永壽宮那個朱明淵,什麼來歷?”

王振猶豫了一下:“兒子派人去江南查了,金陵朱家說沒有這個人。但秦湘那邊咬死是她表弟,江南來的遠房親戚。”

“遠房親戚?”曹吉祥冷笑,“秦湘那個賤人,跟她養父一樣,都是大長公主的狗。她的話,一個標點都不能信。”

“乾爹的意思是...”

“那個朱明淵,有問題。”曹吉祥走到牆邊,那裡掛著一幅大明疆域圖,“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。那張臉,那種眼神...不像書生,倒像...”

“像什麼?”

曹吉祥沒回答。他盯著地圖上的宣府,忽然想起什麼:“宣府逃出來的夜不收,有畫像嗎?”

“有。”王振從懷中掏出一疊畫像,“東廠在各城門都貼了懸賞,這是根據守軍描述畫的。但不太準,畢竟當時混亂...”

曹吉祥接過畫像,一張張翻看。翻到第三張時,他的手停住了。

畫像上是個年輕人,眉目冷峻,雖然畫得粗糙,但那種氣質...像。

“這個叫什麼?”

“陳淵,夜不收小旗。宣府破城時,據說殺了咱們一個萬夫長,突圍而去。”

“陳淵...朱明淵...”曹吉祥反覆念著這兩個名字,眼中寒光一閃,“把畫像拿去,讓昨天在永壽宮附近當值的侍衛認認。小心點,別打草驚蛇。”

“是。”

王振正要走,曹吉祥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成國公那邊,怎麼樣了?”

“不太妙。”王振壓低聲音,“張二姑奶奶攔路之後,成國公直接回府了,沒來見乾爹。聽說...聽說昨晚成國公夫人去了教坊司。”

曹吉祥臉色一沉:“她去教坊司做什麼?”

“說是聽曲,但直接點名要蘇小小唱。”王振說,“蘇小小唱到一半,成國公夫人就掀了桌子,說唱得難聽,把蘇小小打了一頓。現在...現在蘇小小還在教坊司養傷。”

“廢物!”曹吉祥一掌拍在桌上,茶盞跳起老高,“朱勇那個老色鬼,連個女人都管不住!”

“乾爹息怒。成國公雖然動搖,但還沒倒。只要咱們手裡還有他的把柄...”

曹吉祥冷笑,“他那些爛事,我手裡一抓一大把。但光有把柄沒用,得讓他怕,讓他知道離了我,他那些事隨時能要他的命。”

“兒子明白。”王振躬身,“兒子這就去安排。”

“慢著。”曹吉祥走到窗邊,看著永壽宮的方向,“大長公主...昨日宮門前那一出,演得好啊。既安撫了百官,又沒跟我撕破臉。這個女人,不簡單。”

“那咱們...”

“讓她演。”曹吉祥轉身,臉上露出詭異的笑,“她演得越好,摔得越重。等皇上...呵呵,到時候,我看她還能不能演下去。”

王振心中一驚。

乾爹這話,已經說得很明白了——他在等皇上駕崩。

一旦皇上駕崩,太子年幼,大長公主監國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。

到那時...

“兒子懂了。”王振深深一揖,“兒子這就去辦。”

王振退下後,曹吉祥重新坐回太師椅。

他拿起《金剛經》,這次看得進去了。

同一時間,永壽宮偏殿。

陳淵也沒睡。

他在等訊息。

秦湘昨晚出宮了,說是去安排教坊司的事,至今未歸。

趙叔也跟著去了。

陳瑾倒是睡得沉,年輕人覺多,天塌下來也能睡著。

窗外傳來梆子聲,四更天了。

陳淵起身,走到院中。

雪已經化了,地上溼漉漉的,倒映著殘缺的月光。

宮裡靜得可怕,連蟲鳴都沒有——冬天,連蟲子都凍死了。

他想起邊關的冬夜。

那裡也靜,但靜得不同。

邊關的靜裡,有風聲,有狼嚎,有守夜士兵的腳步聲。而宮裡的靜,是死寂,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

正想著,牆頭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
陳淵瞬間警覺,閃身躲到廊柱後。

手按在匕首上,眼睛盯著牆頭。

一個黑影翻牆而入,落地無聲。

看身形,是個女子。

“秦姑娘?”陳淵試探著問。

黑影轉過身,果然是秦湘。

她一身夜行衣,臉上蒙著黑巾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看到陳淵,她鬆了口氣,扯下面巾。

“你怎麼還沒睡?”

“等你。”陳淵走過來,“怎麼樣?”

“出事了。”秦湘臉色凝重,“蘇小小被打傷了,成國公夫人下的手。”

陳淵皺眉:“成國公夫人怎麼知道蘇小小的?”

“有人遞話。”秦湘說,“我查了,是成國公府的一個丫鬟,收了東廠的錢。”

“曹吉祥反應很快。”

“不止快,還很毒。”秦湘壓低聲,“他還派人去江南查你的底細。好在趙叔早有準備,提前安排了人,暫時糊弄過去了。但...瞞不了多久。”

陳淵點頭。

這個結果,他早就料到了。

從他決定留下那一刻起,就知道身份遲早會暴露。
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
秦湘看著他,“曹吉祥在查宣府逃出來的夜不收。他手裡有畫像,雖然畫得不像,但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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