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士族風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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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永壽宮時,已是午後。

秦湘和陳瑾都在等。

見陳淵回來,兩人都鬆了口氣。

“怎麼樣?”秦湘問。

“談成了。”陳淵說,“青龍會答應幫忙。還有,趙叔還活著,在青龍會那裡養傷。”

陳瑾喜極而泣:“太好了...太好了...”

秦湘也面露喜色,但很快又凝重起來:“剛才宮裡傳來訊息,皇上...病情加重了。”

陳淵心中一沉:“多嚴重?”

“昏迷不醒,太醫說...說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。”秦湘說,“曹吉祥已經封鎖了乾清宮,除了他和幾個心腹太醫,誰也不讓進。”

“這是要...”陳瑾臉色發白。

“要控制皇上,控制訊息。”陳淵說,“一旦皇上駕崩,曹吉祥就能假傳遺詔,扶植傀儡。”
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

陳淵走到窗邊,看著乾清宮的方向。

那裡宮牆重重,看不到裡面的情形,但能感覺到,一場風暴正在醞釀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曹吉祥出招。同時,我們要做好準備。”

“什麼準備?”

“最壞的準備。”

陳淵轉身,“秦姑娘,你聯絡青龍會,讓他們準備好,一旦京城大亂,要有自保之力。陳瑾,你去收拾東西,重要的文書、金銀,都打包好,隨時準備離開。”

“那你呢?”陳瑾問。

“我去見殿下。”陳淵說,“有些事,該做個了斷了。”

他走出偏殿,往後殿去。

雪又下了起來,紛紛揚揚,覆蓋了宮殿,覆蓋了街道,也覆蓋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陰謀。

但雪蓋不住人心。

也蓋不住,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。

臘月十五,成國公府。

朱勇在書房裡來回踱步,像頭困獸。

桌上的茶涼了又熱,熱了又涼,他一口沒喝。

窗外天色陰沉,烏雲壓得很低,像要塌下來。

“老爺,王檔頭來了。”管家在門外稟報。

朱勇腳步一頓:“讓他進來。”

王振推門而入,一身便服,臉上掛著笑,但那笑意沒到眼底:“國公爺,乾爹讓我來問話——您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
“考慮什麼?”朱勇裝糊塗。

“別啊國公爺。”

王振自顧自坐下,翹起二郎腿,“昨天朝會上,那幾個御史彈劾大長公主,您可是一言未發。乾爹很失望啊。”

朱勇臉色變了變:“本公...本公那是...”

“那是怕了?”王振冷笑,“怕大長公主,還是怕您家裡那位母老虎?”

這話戳到痛處。

朱勇猛地轉身:“王振!注意你的身份!”

“是是是,卑職失言。”

王振嘴上認錯,神態卻更囂張了,“不過國公爺,有句話卑職得提醒您。現在這局面,您想明哲保身?晚了。要麼站乾爹這邊,要麼...呵呵,您那些事要是捅出去,別說國公的爵位,腦袋保不保得住都難說。”

朱勇手在袖中顫抖。

他知道王振指的是什麼——三年前漕運貪墨案,他收了二十萬兩;去年軍械倒賣,他分了十五萬兩;還有...還有教坊司那些事。

“曹公公...到底想要什麼?”朱勇艱難地問。

“簡單。”王振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明日朝會,您帶頭彈劾大長公主,說她‘牝雞司晨,禍亂朝綱’。第二,聯絡京營舊部,一旦有變,立刻控制九門。第三...”
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皇上那邊,需要您去探望探望。”

朱勇渾身一冷:“皇上現在...誰都不見。”

“所以才需要您去。”

“您是國公,皇親國戚,探望皇上,名正言順。只要您進了乾清宮,把該遞的東西遞進去,該傳的話傳出來,剩下的事,乾爹會安排。”

“你們...你們要...”

“國公爺。”

王振站起來,走到朱勇身邊,聲音像毒蛇吐信,“成王敗寇,自古如此。您要是現在猶豫,等大長公主倒了,您就是下一個。”

說完,他拍拍朱勇的肩膀,轉身離開。

朱勇癱坐在椅子上,冷汗溼透了內衣。

他知道曹吉祥要做什麼——那是弒君,是謀逆,是要誅九族的大罪!

可他有的選嗎?

沒得選。

正絕望間,書房門又被推開。

朱勇以為是王振去而復返,正要發火,抬頭卻愣住了。

進來的是他夫人張氏。

張氏四十多歲,保養得宜,但眉眼間的凌厲藏不住。

她穿著素色常服,頭上只簪一根玉簪,卻比滿身珠翠更有氣勢。

“夫...夫人?”朱勇結巴了。

“剛才王振來了?”張氏冷冷問。

“你怎麼知道...”

“我怎麼知道?”

張氏走到桌前,拿起那杯涼茶,聞了聞,又放下,“府裡上上下下,哪件事能瞞過我?說吧,曹吉祥又讓你做什麼?”

朱勇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
張氏看著他這副窩囊樣,氣不打一處來:“朱勇啊朱勇,你當年娶我的時候,也算條漢子。怎麼現在越活越回去了?跟閹黨勾勾搭搭,你就不怕列祖列宗從墳裡爬出來罵你?”

“我...我也是沒辦法...”朱勇哭喪著臉,“曹吉祥手裡有我的把柄...”

“把柄?”張氏冷笑,“誰還沒點把柄?他曹吉祥貪贓枉法的事少了?東廠草菅人命的案子少了?真要捅出去,看誰先死!”

“可他是司禮監掌印,皇上面前的紅人...”

張氏聲音更冷,“皇上現在什麼情況,你比我清楚。曹吉祥這是狗急跳牆,要拉著所有人陪葬!你跟著他,就是找死!”

朱勇被罵得抬不起頭,但心裡那點僥倖還在掙扎:“可是...萬一曹吉祥贏了呢?大長公主畢竟是個女人,皇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太子年幼...”

“所以你就賭?”張氏盯著他,“用朱家滿門的性命去賭一個閹黨的良心?朱勇,我告訴你,就算曹吉祥贏了,你也不會有好下場。兔死狗烹,鳥盡弓藏,這個道理你不懂?”

朱勇沉默了。

張氏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些:“老爺,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。國公府看著風光,實則處處受制。但你想想,我張家是怎麼沒落的?不就是因為站錯了隊?我爹英國公,一生忠勇,最後落得什麼下場?你難道要步他的後塵?”

提到岳父,朱勇渾身一震。

英國公張輔,永樂朝名將,戰功赫赫。

就因為永樂末年站錯隊,支援漢王,仁宗繼位後就被削爵罷官,鬱鬱而終。

張家從此一蹶不振。

“夫人...”朱勇聲音發澀,“那你說...我該怎麼辦?”

張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: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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