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風雨欲來(1 / 1)
金英從袖中取出幾頁紙:“這是曹吉祥的私賬,記錄了他這些年收受的賄賂,行賄的官員...都在上面。”
殿內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盯在那幾頁紙上面。
大長公主接過,掃了一眼,臉色越來越冷:“好啊...真是好啊。六部、都察院、地方督撫...這麼多人,都給曹賊送過錢。”
她看向楊榮:“楊閣老,你要不要看看?”
楊榮手一抖,茶杯差點掉地上:“臣...臣...”
“放心,上面沒有你的名字。”大長公主把紙遞給王驥,“王尚書,你也看看。”
王驥接過,看了幾眼,臉色鐵青:“這些蛀蟲...該殺!”
紙在七人手中傳了一圈。
每個人都看得心驚肉跳——上面有些名字,是他們想不到的;有些名字,是他們早就猜到的;還有些名字...是他們自己的人。
“殿下。”劉勉開口,“這賬冊上的人,該如何處置?”
大長公主沉吟片刻:“現在大喪期間,不宜大開殺戒。先把這些人監控起來,等新帝登基後,再慢慢清算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大長公主看向金英,“曹吉祥的死...查清楚了嗎?真是自盡?”
金英猶豫了一下:“從現場看...是自盡。但他死前,確實有人去過詔獄。”
“誰?”
“孫皇后宮裡的太監,李福。”
殿內再次安靜。
孫皇后。
太子的生母。
她去見曹吉祥做什麼?
大長公主眼神一冷:“李福現在在哪?”
“已經...死了。”金英說,“今早發現,吊死在房裡。也是‘自盡’。”
又一個“自盡”。
陳淵在殿外聽得真切,心中忐忑不安。
這太明顯了——殺人滅口。
殿內,七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楊榮顫聲道:“殿下,這...這牽扯到後宮,是不是...”
“是不是什麼?”大長公主盯著他,“是不是該裝聾作啞?是不是該當沒發生過?楊閣老,曹吉祥死了,李福死了,下一個會是誰?你?還是我?”
楊榮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王驥沉聲道:“殿下說得對。這事必須查清楚。否則,今天死的是太監,明天死的可能就是大臣。”
“怎麼查?”胡濙問,“後宮的事,外臣不便插手。”
大長公主看向金英:“金公公,你是司禮監掌印,宮裡的事,你查。”
“臣...臣遵旨。”
金英躬身,但額頭已經見汗。
議事繼續,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:孫皇后為什麼要殺曹吉祥滅口?她到底知道什麼?
或者說...她參與了什麼?
陳淵也在想。
他想起了昨日在坤寧宮,孫皇后那凌厲的眼神,那強硬的態度。
這個女人,不簡單。
正想著,殿內忽然傳來一聲驚呼。
陳淵立刻推門而入,手按刀柄:“殿下?”
殿內,英國公張輔捂著胸口,臉色慘白,呼吸急促。
胡濙扶著他,急道:“國公爺!國公爺你怎麼了?”
“藥...藥...”張輔艱難地說。
陳淵一個箭步上前,從張輔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藥丸,喂他服下。
張輔喘息片刻,臉色漸漸緩過來。
“老毛病了。”他苦笑道,“年紀大了,不中用了。”
大長公主關切道:“英國公要不要休息?”
“不用。”張輔擺擺手,“會議還沒完,老夫撐得住。”
但陳淵注意到,張輔說話時,眼睛瞟了楊榮一眼。
那眼神很複雜,有警告,也有...失望?
會議繼續,但張輔再沒說過話。
終於,所有事項議完。
大長公主總結道:“今日所議,形成決議,明日昭告。諸位都是輔政大臣,望以江山社稷為重,同心協力,輔佐幼主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六人躬身。
會議散了。
七人陸續走出奉天殿,各懷心事。
陳淵護送大長公主回永壽宮。
路上,大長公主低聲問:“明淵,你怎麼看?”
“孫皇后有問題。”陳淵說,“曹吉祥的死,李福的死,都太巧了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...”陳淵想了想,“英國公剛才犯病,也很巧。”
大長公主腳步一頓:“你是說...”
“臣不敢妄斷。”陳淵說,“但英國公犯病前,楊閣老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他說‘後宮的事,外臣不便插手’。”陳淵回憶,“英國公聽了這話,臉色就變了,然後才犯的病。”
大長公主沉吟:“張輔和孫皇后...有舊?”
“英國公府和孫家,似乎有些淵源。”陳淵說,“孫皇后的父親孫忠,曾是英國公舊部。”
原來如此。
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寒意:“看來,這潭水比我想的還深。”
回到永壽宮,秦湘已經在等著了。
她臉色凝重:“殿下,青龍會來訊息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衛青龍說,他查到了成國公府的事。”秦湘壓低聲音,“那天晚上東廠去抓人,成國公和夫人...沒被抓到。”
大長公主一愣,“他們能去哪?”
秦湘沉聲說道:“青龍會的人在城外發現了他們的蹤跡,往南去了。看樣子...是去南京。”
南京,留都。
那裡有完整的朝廷架構,有軍隊,有糧草...
大長公主明白了:“朱勇這是...給自己留了後路。”
秦湘點頭道:“衛青龍還說,成國公離京前,和一個人見過面。”
“誰?”
“漢王府的人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漢王朱高煦,宣德元年叛亂被鎮壓,本人被處死,但餘黨未清。
這些年,朝廷一直在追捕漢王餘黨,但總有漏網之魚。
現在,成國公朱勇,在離京前見了漢王餘黨...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朱勇可能早就和漢王餘黨有勾結。
意味著曹吉祥倒臺後,他立刻去找了新的靠山。
更意味著...這場鬥爭,還沒結束。
“好一個朱勇。”大長公主冷笑,“本宮小看他了。”
她看向陳淵:“明淵,你怎麼看?”
陳淵沉思片刻:“成國公離京,不一定是壞事。他在京城,反而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。現在他走了,去了南京,至少京城少了一個變數。”
“但他和漢王餘黨勾結...”
“那更說明,他心虛。”陳淵說,“他若真的光明磊落,何必去找漢王餘黨?他這一走,反而坐實了他和曹吉祥有勾結,怕被清算。”
大長公主點頭:“有道理。那現在...該怎麼辦?”
“靜觀其變。”
陳淵聲音平靜,“成國公去了南京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當務之急,是穩定京城,輔佐新帝登基。其他的...慢慢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