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大明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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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說著,李公公匆匆進來:“殿下,太子醒了,吵著要見您。”

大長公主臉色立刻柔和下來:“本宮這就去。”

她走了幾步,忽然回頭:“明淵,你也來。鎮兒...好像挺喜歡你的。”

陳淵一愣,隨即躬身:“是。”

偏殿裡,朱祁鎮已經穿好衣服,正趴在桌上畫畫。

見大長公主進來,他立刻跑過來:“姑奶奶!你看我畫的!”

畫上是一個穿著龍袍的小人,旁邊站著另一個小人,穿著飛魚服。

“這是父皇,這是陳千戶。”朱祁鎮指著畫說,“父皇在天上保護我,陳千戶在地上保護我。”

大長公主眼圈一紅,抱緊他:“鎮兒真乖。”

陳淵看著那幅畫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
這個孩子,還不知道自己肩上擔著什麼。

他以為父皇只是去了天上,以為當皇帝就是穿龍袍、坐龍椅...

但他很快就會知道,龍椅是燙的,龍袍是重的。

“陳千戶。”朱祁鎮抬頭看他,“你能教我武功嗎?像你那樣厲害的武功。”

陳淵蹲下身:“太子想學武功,臣可以教。但太子要答應臣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事?”

“先好好讀書,學好治國之道。”

陳淵蹲下身,緩緩道:“武功只能保護一個人,但治國之道,能保護天下人。”

朱祁鎮似懂非懂,但用力點頭:“嗯!我聽陳千戶的!”

大長公主看著這一幕,眼中泛起淚光。

也許...這就是希望。

這個孩子,還有陳淵這樣的年輕人...

大明,還有希望。

窗外,雪停了。

天邊露出一絲陽光。

雖然微弱,但終究是光。

臘月十九,卯時。

金英跪在永壽宮後殿冰涼的金磚上,額頭緊貼地面,冷汗已經溼透了後背的衣裳。

他手裡捧著一份奏報,薄薄幾頁紙,卻重若千鈞。

“說。”

大長公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平靜,但透著寒意。

“回...回殿下。”金英的聲音發顫,“臣查了李福的住處,發現...發現這個。”

他雙手奉上奏報。

秦湘接過,轉呈大長公主。

奏報裡夾著一塊玉佩。

不是趙王那種白玉雕龍,而是青玉雕鳳,鳳尾處缺了一角——這是孫皇后還是太子妃時,仁宗皇帝賞賜的,後來不小心摔過,所以認得。

“在李福的枕頭芯子裡找到的。”金英繼續說,“另外,臣查了李福死前幾日的行蹤。臘月十五那天,他去過詔獄。守衛的番子說,他拿著孫皇后的手諭,說是奉皇后之命,給曹吉祥送些吃食。”

大長公主拿起那塊缺角的青玉佩,在手中慢慢摩挲:“送吃食需要帶玉佩?”

“臣...臣不知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“還有...”金英嚥了口唾沫,“臣查了坤寧宮的賬目,發現臘月以來,坤寧宮的開支比平日多了三成。多出來的錢,買的都是...藥材。”

“藥材?”

“是。人參、鹿茸、靈芝...都是名貴藥材。但臣問過太醫,孫皇后和太子近期都沒有用藥記錄。”
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
大長公主放下玉佩:“金英,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?”

金英伏得更低了:“臣不敢妄斷。但...但曹吉祥死前,李福去過;李福死前,坤寧宮買了大量藥材;現在李福的住處發現了孫皇后的玉佩...這些事連在一起...”

他沒說完,但意思清楚。

大長公主沉默良久,最後擺擺手:“你先下去。這件事,不許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金英如蒙大赦,躬身退下。

他走後,大長公主把玉佩扔在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“秦湘,你怎麼看?”

秦湘沉吟:“孫皇后如果要滅口,為什麼要留這麼明顯的證據?玉佩這種東西,不該貼身收好嗎?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可能是栽贓。”秦湘說,“有人想借孫皇后的手,除掉曹吉祥。事成之後,再把孫皇后也拖下水。”

“誰有這麼大本事?”

秦湘沒回答,但眼神看向了陳淵。

陳淵明白她的意思。

能同時在宮裡宮外佈局,能調動東廠、坤寧宮、甚至可能還有錦衣衛的人...這樣的人,不多。

“英國公?”陳淵試探道。

“張輔沒那麼大能耐。”大長公主搖頭,“他軍中的威望是高,但宮裡...他的手伸不了這麼長。”

“那...”

“也許是本宮多慮了。”大長公主忽然笑了,笑容苦澀,“也許孫皇后就是蠢,就是留了把柄。也許...根本沒那麼複雜。”

但陳淵知道,她在說謊。

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,只是不想說,或者不能說。

正沉默間,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李公公幾乎是衝進來的:“殿下!邊關急報!”

大長公主臉色一變:“講!”

“韃靼大汗阿魯臺親率五萬騎兵,繞過宣府,直撲居庸關!”李公公聲音發顫,“大同總兵楊洪已經率軍馳援,但...但他說,兵力懸殊,請求朝廷速派援軍!”

五萬騎兵。

居庸關是京師北門,一旦失守,韃靼鐵騎一日便可兵臨北京城下。

大長公主猛地站起:“內閣知道了嗎?”

“已經去報了。楊閣老他們...正在文華殿等殿下。”

“備轎!”大長公主一邊說一邊往外走,走到門口忽然回頭,“明淵,你也來。”

文華殿裡,氣氛比永壽宮更凝重。

楊榮、王驥、胡濙都在,個個臉色鐵青。

見大長公主進來,三人同時起身。

“殿下,軍情緊急...”楊榮剛要開口。

“本宮知道了。”大長公主打斷他,直接走到地圖前,“現在什麼情況?”

王驥指著地圖:“阿魯臺的主力在這裡,居庸關以北三十里。楊洪帶了兩萬人去擋,但韃靼有五萬,而且都是騎兵。硬拼的話...”

他搖搖頭。

大長公主盯著地圖:“京師三大營能調多少?”

“京營現在滿額應該是十二萬,但實際...”王驥頓了頓,“實際能戰的,不超過五萬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吃空餉的,老弱的,病殘的...臣最近在清查,還沒清完。”王驥苦笑,“曹吉祥這些年,把京營禍害得不輕。”

大長公主閉了閉眼:“那就調五萬,立刻北上。王尚書,你親自帶隊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王驥躬身,但沒走,“殿下,五萬對五萬,還是守城有餘,野戰不足。如果韃靼圍而不攻,等我們糧草耗盡...”

“糧草能撐多久?”

“最多三個月。”

三個月。

現在是臘月,三個月後就是春天。

春天草長馬肥,正是韃靼騎兵最強的時候。

大長公主深吸一口氣:“那就守三個月。同時,從山東、河南調兵,從南方調糧。三個月內,援軍必到。”

“可是...”胡濙猶豫道,“調兵需要時間,調糧需要銀子。國庫現在...”

“國庫怎麼了?”

“曹吉祥這些年貪墨,國庫已經...已經空了。”胡濙聲音越來越低,“臣昨天查了賬,現在庫銀不足五十萬兩。五十萬兩,還不夠京營三個月的餉銀。”
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
五十萬兩。

偌大的大明,國庫只剩五十萬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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