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男人之路(1 / 1)
陳淵站在門口,聽著這些數字,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。
邊關將士在浴血奮戰,朝中大臣在勾心鬥角,國庫卻空了...
“楊閣老。”大長公主看向楊榮,“你有什麼辦法?”
楊榮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:“只能...加賦。”
大長公主冷笑,“百姓現在什麼樣子,你不知道?去年山東大旱,今年河南蝗災,再加賦,是要逼民造反嗎?”
“那殿下說怎麼辦?”楊榮也急了,“沒錢,怎麼打仗?沒糧,怎麼守城?難道眼睜睜看著韃靼打進來?”
“本宮沒說不行。”大長公主看著他,“但加賦之前,先把該收的收回來。”
“該收的?”
“曹吉祥貪的那些。”大長公主一字一句,“還有他那些黨羽貪的那些。賬冊在金英那裡,上面的人,一個都跑不了。抄他們的家,充他們的產。本宮倒要看看,這些蛀蟲這些年,吸了多少血。”
楊榮臉色變了:“殿下,這...這會引發朝局動盪...”
大長公主笑了,笑聲冰冷,“楊閣老,韃靼都快打到家門口了,你還怕動盪?你是怕動盪,還是怕...你自己的名字也在賬冊上?”
楊榮渾身一震:“殿下!臣...”
“你放心,賬冊上沒有你的名字。”大長公主打斷他,“但有沒有你門生故吏的名字,本宮就不知道了。楊閣老,現在是非常時期,本宮可以網開一面。只要你配合,把該抄的家抄了,該充的產充了,以前的事,本宮可以不計較。”
這是交易。
赤裸裸的交易。
楊榮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最後深深一揖:“臣...遵旨。”
“好。”
大長公主轉向王驥,“王尚書,你現在就去京營點兵,明日出發。胡尚書,你擬旨,山東、河南各調兵三萬,江南調糧一百萬石,走漕運,日夜兼程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領命而去。
殿內只剩大長公主和陳淵。
“明淵。”大長公主忽然說,“本宮要你去南京。”
陳淵一愣:“南京?”
“對。”大長公主走到窗邊,“成國公去了南京,漢王餘黨也在那裡。如果他們在後方作亂,我們腹背受敵,必敗無疑。本宮要你去,盯著他們,必要的時候...”
她沒說完,但陳淵懂了。
必要的時候,除掉他們。
“可是殿下身邊...”
“本宮身邊有秦湘,有趙叔,有錦衣衛。”
大長公主轉身看著他,“但你不一樣。你在邊關待過,知道怎麼打仗;你在京城這些天,也學了怎麼用腦子。南京那邊,需要一個既懂武又懂文的人。你,最合適。”
陳淵沉默片刻:“臣什麼時候出發?”
“明天。”大長公主說,“本宮會給你一道密旨,封你為欽差大臣,巡查南京軍務。明面上是這個,實際上...你自己知道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還有。”大長公主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“這封信,你帶給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徐輝祖。”大長公主說,“魏國公徐輝祖,中山王徐達之後,現在鎮守南京。他是老將,忠誠可靠。你見到他,把這封信給他,他會幫你。”
陳淵接過信,信封上寫著“魏國公親啟”,沒有落款。
“記住。”大長公主看著他,眼神複雜,“南京不比京城,那裡天高皇帝遠,什麼事都可能發生。你要小心,活著回來。”
“臣會的。”
大長公主點點頭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擺擺手:“去吧,準備準備。今晚...陪本宮吃頓飯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。
不是命令,不是吩咐,而是請求。
陳淵心中一軟:“是。”
晚膳擺在永壽宮偏殿,菜很簡單,四菜一湯。
大長公主、陳淵、陳瑾、秦湘,四個人圍桌而坐,像尋常人家。
但誰都知道,這不尋常。
“明淵這一去,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。”大長公主給陳淵夾了塊肉,“南京冬天陰冷,多帶些衣裳。”
“謝殿下。”
“還叫殿下?”
大長公主看著他。
陳淵張了張嘴,那個字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失落,但很快掩飾過去:“算了,不急。等你回來再說。”
陳瑾在旁邊紅了眼眶:“淵哥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陳淵搖頭,“你要留在殿下身邊。殿下需要人保護,太子也需要人教。你的責任,不比我的輕。”
“可是我...”
“陳瑾。”大長公主開口,“聽你哥的。你在宮裡,好好學,好好練。等你們兄弟再見時,本宮希望看到一個能獨當一面的陳瑾。”
陳瑾用力點頭:“一定會的!”
秦湘一直沉默,這時才說:“公子,青龍會那邊...要不要打個招呼?”
陳淵想了想:“要。你告訴衛青龍,我去南京,可能需要他幫忙。”
“他若問為什麼...”
“就說,這是交易。”陳淵說,“他幫我,我幫他。曹吉祥雖然倒了,但東廠的勢力還在。他想報仇,想站穩腳跟,需要朝廷裡有人。我,就是那個人。”
秦湘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”
飯後,陳淵回到自己房間,開始收拾行裝。
飛魚服不能穿了,要換便服;繡春刀要帶,但得藏好;還有那把趙王留下的匕首,也要帶上...
正收拾著,敲門聲響起。
陳瑾端著一個小包裹進來,放在桌上:“淵哥,這個給你。”
“什麼?”
陳瑾開啟包裹,裡面是一套棉衣,針腳細密,但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新手做的。
“我...我自己縫的。”陳瑾不好意思地說,“手藝不好,但至少厚實。南京冬天溼冷,你多穿點。”
陳淵看著那套棉衣,又看看陳瑾手上的針眼——這孩子,這些天白天學文習武,晚上還偷偷縫衣服...
他心中一暖,拍拍陳瑾的肩:“謝謝。我會穿的。”
“淵哥...”陳瑾忽然哭了,“你一定要回來。陳家...就剩我們倆了。”
陳淵抱了抱他:“放心,我會回來。我還要看著你娶妻生子,看著陳家開枝散葉。”
陳瑾用力點頭。
夜深了。
陳淵躺在床上,卻睡不著。
明天,他要去南京。
那裡有叛逃的成國公,有漢王餘黨,有未知的危險。
但他必須去。
因為這是他的責任。
是他作為大長公主的兒子,作為陳家的養子,作為大明臣子的責任。
窗外,又下雪了。
雪花無聲,覆蓋了宮殿,覆蓋了京城,也覆蓋了那些即將遠行的人的腳印。
但有些腳印,是雪蓋不住的。
比如責任,比如擔當。
比如,一個男人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