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居庸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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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淵緩緩轉過身,面向驚魂未定的官員們:“諸位大人受驚了。今日之事,本官會如實奏報朝廷。在朝廷旨意到來之前,南京政務暫由...”

他頓了頓,看向韓成:“暫由南京水師千戶韓成代管。韓千戶。”

韓成出列:“末將在!”

“調水師入城,維持秩序。查封成國公別院、魏國公府,以及八個指揮使的府邸。所有涉案人員,全部收監。”

“是!”

陳淵又看向周堂主:“周堂主,青龍會協助維持治安,有功。本官會向朝廷奏明。”

“謝陳公子!”周堂主躬身。

安排妥當,陳淵這才鬆了口氣。

他走到殿外,看著被綁成一串的犯人,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。

徐輝祖說得對,他可能沒贏。

孫皇后,那個藏在深宮裡的女人,才是最大的威脅。

還有徐輝祖說的“那隻手”...

正想著,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一騎快馬衝進夫子廟,馬上騎士滿身塵土,舉著一面令牌:“八百里加急!京師急報——!”

陳淵心中一緊:“講!”

騎士滾鞍下馬,跪地呈上軍報:“居庸關失守!王尚書重傷!韃靼鐵騎...已到昌平!”

昌平。

離北京只有一百二十里。

陳淵接過軍報,手在顫抖。

南北皆亂,內外交困。

大明,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。

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決然。

“趙叔!”

“在!”

“備馬!我們回京!”

“現在?”

“現在!”

陳淵轉身,對韓成說,“韓千戶,南京交給你了。守住長江,就是守住大明的半壁江山。能做到嗎?”

韓成單膝跪地:“末將誓與南京共存亡!”

“好。”

陳淵翻身上馬,又看了一眼夫子廟。

晨霧已散,陽光照在廟宇的金頂上,熠熠生輝。

孔聖人的塑像靜靜立在大殿中,目光慈悲,彷彿看透了千年興衰,人間紛爭。

“走!”

馬蹄聲起,踏碎一地陽光。

陳淵衝出夫子廟,衝出南京城,向北,向京師,向那場決定國運的戰爭,疾馳而去。

身後,夫子廟的鐘聲又響了。

這次不是祭禮的鐘聲。

是警鐘。

為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,敲響的警鐘。

臘月二十六,子時。

陳淵勒馬站在居庸關北十里處的山崗上,看著眼前的景象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關城在燃燒。

巨大的火焰從城樓竄起,舔舐著夜空,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紅。

濃煙滾滾,即便隔著這麼遠,也能聞到焦糊味和血腥味混雜的刺鼻氣息。

關牆上下,屍體堆積如山——有明軍的,更多是韃靼人的。

箭矢像秋天的蘆葦,密密麻麻插滿了城牆和地面。

關前平原上,韃靼大營連綿數里,燈火通明,像一片倒扣的星河。

不時有騎兵小隊賓士出入,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。

“公子,關...關破了?”趙叔聲音發顫。

陳淵沒說話。

他從懷中掏出單筒望遠鏡——這是夜不收的裝備,繳獲自韃靼貴族——仔細瞭望。

鏡頭裡,居庸關的城樓上,依然飄著明軍的大旗。

雖然殘破,但還在。

“還沒破。”他放下望遠鏡,“但守不了多久了。你看,韃靼人在連夜打造攻城器械。”

確實,大營後方,火光映照下,能看到幾十架雲梯車和攻城槌正在組裝。

韃靼人這次是有備而來。

“王尚書呢?”陳淵問帶路的斥候。

斥候是個年輕士兵,臉上還有煙熏火燎的痕跡:“在關內...但傷得很重。昨天韃靼人用拋石機砸城牆,一塊石頭砸中瞭望樓,王尚書就在裡面...肋骨斷了四根,左腿也折了。”

“現在誰在指揮?”

“副將郭登。”斥候說,“但兵不夠了。原本守關的有三萬人,現在...能戰的不到一萬。”

三萬人,打得只剩一萬。

這才幾天?

陳淵心情沉重。

他想起在宣府時,張猛說過的話:“守城戰,最怕的不是敵人猛,是自己人慫。”

居庸關是天險,如果指揮得當,糧草充足,守三五個月不成問題。

可現在...

“進城。”他調轉馬頭,“從密道進。”

斥候說的密道,是當年修建居庸關時預留的逃生通道,知道的人不多。

一行人摸黑下山,繞到關城西側的一處斷崖。

斷崖下有塊巨石,推開後露出一個洞口,僅容一人透過。

密道里很黑,潮溼陰冷,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出現亮光。

出口在一處民宅的灶臺下——民宅已經空了,主人要麼逃了,要麼死了。

從民宅出來,關城內的景象更觸目驚心。

街道上到處是傷兵,有的靠牆坐著,有的直接躺在路上,呻吟聲、哭喊聲不絕於耳。

軍醫和民夫在人群中穿梭,但人手明顯不夠,很多傷兵只能等死。

房屋大多被燒燬,殘垣斷壁間,偶爾能看到沒來得及收殮的屍體。

“糧倉在哪?”陳淵問。

“東門附近...但前天被火箭射中,燒了一半。”斥候低聲說,“現在每天只發兩頓稀粥,還是摻了沙子的...”

陳淵咬緊牙關。

這就是大明的邊防?這就是朝廷倚重的雄關?

他們來到臨時指揮所——原本的守備府,現在一半塌了,只能在後院搭帳篷。

帳篷裡,一箇中年將領正對著地圖發愁,聽到動靜抬起頭。

“你是...”

“錦衣衛千戶陳明淵,奉大長公主之命,前來助戰。”陳淵出示腰牌。

將領正是副將郭登,四十多歲,國字臉,絡腮鬍,但眼窩深陷,顯然多日沒睡。他看了腰牌,又看看陳淵,眼中閃過一絲懷疑——太年輕了。

“陳千戶,關內情況你也看到了。”郭登沒有客套,“兵不足,糧不夠,傷員遍地。韃靼人明天肯定會總攻。說實話...守不住。”

陳淵走到地圖前,“郭將軍,現在還有多少騎兵?”

郭登苦笑,“原本五千,現在能上馬的不到一千。馬比人還金貴,死一匹少一匹。”

“一千夠了。”

陳淵指著地圖上一點,“這裡是韃靼大營的糧草存放處,我觀察過。今夜丑時,我帶這一千騎兵突襲,燒了他們的糧草。沒了糧草,韃靼人撐不過三天。”

郭登瞪大眼睛:“你瘋了?那是韃靼大營深處,層層守衛!一千騎兵進去,就是送死!”

“所以才要趁夜。”陳淵說,“而且不是硬闖,是智取。”

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銅牌——之前在邊關殺萬夫長所獲,上面刻著韃靼文字:“這是韃靼萬夫長的腰牌,我有辦法混進去。”

郭登盯著他看了很久:“你...真是錦衣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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