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斬禍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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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朝奉看到玉佩,眼睛一亮,但很快恢復正常:“什麼玉?值多少錢?”

“白玉雕龍,祖傳的。值...三千兩。”陳淵說。

這是暗號。

錦衣衛的暗樁,對上暗號,就會提供幫助。

老朝奉站起身:“客官請裡間說話。”

裡間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光。

老朝奉關上門,轉身跪倒:“屬下天津暗樁甲字三號,參見大人!”

“起來說話。”陳淵扶起他,“我要查一件事。”

“大人請吩咐。”

“半個月前,天津港走私火器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
老朝奉臉色一變:“這事...屬下知道一些。但牽扯太大,屬下不敢多說。”

“說。”陳淵盯著他,“我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陳明淵,奉太后密旨辦案。你不說,我可以讓你說。”

聽到“太后密旨”,老朝奉終於鬆口:“那批火器...是從兵部武庫司流出來的,透過天津衛指揮使的關係,從海路運走的。買家...據說是江南的大海商,姓汪。”

“汪直?”

“大人知道?”老朝奉驚訝。

陳淵心中一沉。

汪直,倭寇頭目,也是魏國公兒子徐顯宗的“生意夥伴”。

現在又牽扯到朱瞻圻...

“還有呢?”

“還有...那批火器不是第一批。過去三年,至少有過五批,都是從天津港走的。屬下懷疑...天津衛上下,都被買通了。”

陳淵想起碼頭那幾個漢子。

火器走私,需要人手搬運,需要船隻運輸,需要官員打點...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。

“能查到具體經手人嗎?”

“能,但需要時間。”老朝奉說,“天津衛指揮使叫馬文升,是曹吉祥的乾兒子。曹吉祥倒臺後,他表面安分,但暗地裡...”

“繼續查。”陳淵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,“這是經費。查到證據,直接報給我。”

“是!”

從當鋪出來,天色已晚。陳淵沒有回碼頭,而是找了家客棧住下——他想看看,夜裡天津城有什麼動靜。

子時三刻,果然有動靜。

陳淵住在客棧二樓,窗子正對街面。

他聽到外面傳來馬蹄聲,很輕,但密集。

掀開窗簾一角,看到一隊黑衣人騎馬經過,大約二十人,全都蒙面,腰挎長刀。

這隊人正直奔碼頭方向。

“陳瑾!”陳淵低喝。

隔壁房間的陳瑾立刻過來:“淵哥?”

“叫醒弟兄們,去碼頭。有情況。”

一行人悄悄出客棧,抄小路趕往碼頭。

到碼頭附近時,看到那隊黑衣人已經下馬,正圍住一艘大船——不是他們的客船,是旁邊一艘貨船。

“他們要劫船?”陳瑾小聲問。

陳淵搖頭:“不像。你看,貨船上有人下來接應。”

果然,貨船上下來幾個人,和黑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,然後開始往船上搬東西。

藉著月光,能看到是些木箱,很沉,兩個人抬一箱都吃力。

“是火器。”陳淵判斷,“那艘貨船,就是明天要接‘貴客’的船。他們在提前裝貨。”

“那我們...”

“等。”陳淵說,“看看‘貴客’是誰。”

黑衣人搬完貨就撤了。

貨船上的人檢查了一遍,也回艙休息。

碼頭恢復寂靜,只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。

陳淵帶著人退回客棧。

他知道,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
第二天一早,碼頭比往日更熱鬧。

天津衛的官兵來了不少,清出一片空地,鋪上紅毯。

看樣子,那位“貴客”排場確實大。

辰時三刻,三艘大船緩緩靠岸。

船很氣派,雕樑畫棟,掛著綵綢。

中間那艘船的船頭,站著一個人。

陳淵在遠處看著,當看清那人容貌時,渾身一震。

那人四十多歲,面容清癯,留著三縷長鬚,一身文士打扮。

但陳淵認得他——在朝廷的畫像上見過。

楊士奇。

楊榮的兒子,內閣大學士之子,翰林院編修。

他怎麼會在這裡?又怎麼成了“貴客”?

楊士奇下船,天津衛的官員們連忙上前迎接,寒暄客套。

然後一行人上了馬車,往城裡去。

陳淵當機立斷:“趙叔,你帶人盯著貨船,看他們把貨卸到哪。陳瑾,你跟我去城裡。”

兩人換了身衣服,遠遠跟著車隊。

車隊在城裡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處大宅前。

宅子門楣上掛著匾額:“楊府”。

這是楊家在天津的別院。

楊士奇下車,進了宅子。

陳淵在對面茶樓找了位置,要了壺茶,慢慢喝。

“淵哥,我們現在怎麼辦?”陳瑾問。

“等。”陳淵說,“楊士奇來天津,肯定有事。而且...和那批火器有關。”

等了約莫一個時辰,楊府出來幾個人,騎馬往碼頭方向去。

陳淵讓陳瑾繼續盯著,自己跟了上去。

那幾人回到碼頭,上了貨船。

過了一會兒,又下來,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箱,匆匆回城。

陳淵一直跟到楊府,看到他們進去。

他繞到宅子後牆,找了個隱蔽處,翻牆而入。

宅子很大,但守衛鬆懈。

陳淵像影子一樣在庭院間穿行,很快找到了書房——燈亮著,裡面有人說話。

他伏在窗下,屏息傾聽。

“...東西都準備好了?”是楊士奇的聲音。

“回公子,都準備好了。”另一個聲音,“五十支火銃,五百斤火藥,還有一千顆彈丸。今晚裝船,明早就走。”

“買家那邊...”

“汪直的人已經在海上等著了。這次交易完,那邊答應再加三成價。”

“好。”楊士奇頓了頓,“父親那邊...知道嗎?”

“老爺不知道。公子放心,這事就咱們幾個經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楊士奇說,“父親太謹慎,總說要等。可等什麼?等朱瞻圻成事?那時候功勞都是別人的了。咱們現在投資,將來才能分一杯羹。”

窗外,陳淵心中冰冷。

楊士奇果然和朱瞻圻勾結,走私火器給倭寇,資助朱瞻圻造反。而楊榮...可能不知情,也可能知情但裝不知道。

“公子,還有一事。”那人又說,“錦衣衛那邊,好像有人盯上咱們了。昨天碼頭上來了艘客船,上面的人...不像普通客商。”

楊士奇冷笑:“是陳淵吧?太后那條狗。不用怕,他查不到什麼。就算查到...天津是咱們的地盤,讓他有來無回。”

“那要不要...”

“先別動。”楊士奇說,“等這批貨運走再說。你安排一下,今晚加強戒備。只要貨出了海,他就沒辦法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陳淵悄悄退走,翻牆出府,回到茶樓。

“怎麼樣?”陳瑾問。

“今晚動手。”陳淵簡短地說,“那批火器,不能出海。”

“可他們人多...”

“人多有人多的辦法。”陳淵眼中閃過寒光,“你去通知趙叔,讓弟兄們準備。今晚子時,碼頭見。”

陳瑾領命而去。

陳淵獨自坐在茶樓裡,看著對面的楊府。

夕陽西下,把宅子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他知道,今晚將是一場硬仗。

但他必須打。

因為那批火器一旦流到倭寇手裡,沿海百姓又要遭殃。

他端起茶杯,一飲而盡。

茶已涼,但心更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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