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師父（1 / 1）
劉洪軍藉著煤油燈的光，仔細檢查手裡的三八大蓋。
槍栓、槍管、膛線……
聽到王富貴的話，他下意識的答出口。
“好槍！還嘎嘎新呢，這膛線都沒磨花，真是好槍啊。”
“那你想要麼？”
劉洪軍動作一頓，驚訝抬頭看向王富貴。
“咋，這麼好的槍，你要賣我啊？”
“賣？劉大爺，你罵人是不是！”
王富貴一副被汙衊似的樣子，正氣凜然道：“咱們兩家三代鄰居，我能賣你麼？你想要，我送你！”
劉洪軍頓時愣住了，旋即便面露狐疑之色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有事？”
趙桂蘭心領神會，在旁一瞪眼。
“富貴兒，你有啥事就直說，你劉大爺也是看你長大的，怕啥？能辦的就給你辦了。”
她不開口還好，一開口，劉洪軍更確定王富貴有事，頓時感覺手裡的三八大蓋有點燙手了。
“劉大爺，也沒啥，就是我想跟你一塊打獵。”
王富貴不再賣關子，說出他的條件。
劉洪軍這才鬆了口氣。
他還以為王富貴盯上他家曉燕了呢。
不過一塊打獵……
“勇強，桂蘭，我也不跟你們說虛的，不是我不想帶富貴，是打獵這事，風險不小。”
“是，我現在日子過的不錯，好像打獵就能把日子過紅火，但你們不能光看賊吃肉，不看賊捱打啊，多少獵戶上了山就回不來呢。”
“上個月五道溝就有倆老獵戶上了山，手裡土炮子啞火，一個讓野豬直接頂死了，另一個大腿讓野豬牙頂了個對穿，以後都是瘸子。”
劉洪軍說著嘆了口氣，把三八大蓋杵到了旁邊。
“你們說，富貴兒跟我上山，萬一出個好歹，殘了或者乾脆人沒了，你們兩口子得怎麼看我？咱這鄰居還怎麼做？”
王勇強和趙桂蘭對視了眼，不由嘆氣。
之前只想著劉洪軍靠譜，富貴跟他上山，倆人更放心，卻沒想過這一茬。
就在這時，王富貴開口了。
“劉大爺，還是你考慮的多，不過我既然想跟你進山，就考慮過風險。”
“你放心，就算我出事，我爹媽也不會賴上你，他們不是那種人。”
劉洪軍瞪了他一眼：“那我不得愧疚一輩子麼！”
“那我去找別人，或者乾脆自己進山，然後出點啥事，你不是更愧疚麼。”
王富貴嬉笑著將三八大蓋拿起來，塞到他手裡。
“劉大爺，這槍你就拿著，你有這傢伙事在手，還能讓我出事啊？”
“嘿！你個小癟犢子還賴上我了是吧！”
王富貴一點頭：“對，我爹媽不是那種人，我是，劉大爺，你就認了吧。”
“你往好處想，曉梅姐已經嫁了人，曉燕以後早晚也要嫁人，到時候你就自個在家了。”
“現在你收我當徒弟，等你老了，我就在旁邊，還能給你養老呢，是吧？”
劉洪軍愣了下。
他媳婦三年前病逝了，剩下他和兩個女兒。
大女兒劉曉梅二十六，早已經嫁了人，小女兒劉曉燕，今年十九，眼瞅著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紀。
在農村地區的社會邏輯裡，沒兒子在身旁的老人被人盯上，真容易被欺負死。
等劉洪軍真老了，不一定會有人欺負他。
但萬一呢？
到那時候，一個正值壯年的徒弟在旁，絕對是他的靠山。
“劉大哥，你就應了他吧，他想上山闖闖，就讓他去，真要是出啥事，我們兩口子也不會跟你叫屈。”
“你要是不信，明兒我就讓桂蘭出去找人嘮嗑，讓全村都知道，到時候我倆要是說你的不是，就讓全村戳我倆的脊樑骨。”
王勇強吧嗒抽了口的迎春煙，鄭重其事的道。
這年頭在村裡，什麼道德、法律，有時都趕不上村民的嘴有用。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劉洪軍思索再三，最終還是答應下來。
王富貴說的養老，著實戳進了他心坎裡。
“師父！”
王富貴打蛇隨棍上，抱拳就叫。
“什麼師父，叫大爺就行。”
劉洪軍看向手中的三八大蓋，心情頗為愉悅。
“槍是好槍，就是子彈不好搞，你那有多少子彈？”
如果王富貴這也沒多少子彈，劉洪軍就只能託人看南方有沒有了。
相比北方，南方更為抱團，同姓宗族、同村同鄉聯絡更為緊密，打起來那可真是沒輕沒重的，手裡傢伙事多。
劉洪軍以前去剿匪的時候，親眼看到一個村裡的作坊，不僅能搞子彈復裝，還能仿造槍炮！
據說是以前兵工廠退下來的幾個老頭閒著沒事，搓著玩解悶的，結果撐起了村裡的GDP。
至於在本地找三八大蓋的子彈，倒是也能找到，但不合適。
獵戶持槍打獵，和軍火交易，這性質可不一樣，容易讓人揪小辮子。
“放心吧大爺，子彈有個幾百發呢，夠咱爺倆打幾年了。”
王富貴故意少說了點數，沒說上千發，免得劉洪軍大手大腳，走到哪都先摟一槍。
可即便如此，也足以讓劉洪軍震驚了。
“幾百發？你從哪弄的？”
事到如今，王富貴也不隱瞞了，將地窖的事說了遍。
劉洪軍聽完，看王富貴的眼神都不對勁了。
本以為這小子在鎮裡就是瞎混、窮混，沒想到，竟然讓他混出個寶貝地窖來！
沉默片刻，劉洪軍忽然開口。
“勇強，你知道哪有看事兒的不？”
劉洪軍真想問的，是‘你家供的哪路保家仙’。
但關於保家仙是個忌諱，自家人也不能亂說，講究的人，更是連家裡大仙屬什麼的都不能提，真一定要說，也只能尊稱名諱，比如胡三太爺之類。
劉洪軍以前也不信這個，畢竟是剿過匪的人。
我管你什麼亂七八糟的，跟我的炮彈說去吧。
但現在，劉洪軍有點動搖了。
那熊尾巴洞，他路過了不知道多少次，從來不知道腳下有個地窖。
結果這不務正業的王富貴，剛幡然醒悟，就挖出好東西來了！
這找誰說理去！
“董窯溝，找董半瞎子，他看事兒可準了！”
趙桂蘭代替王勇強說道，一副神神秘秘，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秘密的樣子。
王富貴看到這一幕，不由想起後世。
那時他回趟老家，開啟附近的人，沒看見年輕女孩，都是‘出馬、看事兒’的大仙，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培訓機構裡出來的……
搖了搖頭，王富貴打斷他媽吹捧董半瞎子的話。
“大爺，咱們什麼時候能上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