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人病要吃藥，世道病了卻要吃人（1 / 1）
“你去官倉幹嘛？”葉剛皺起眉頭，沒好氣地反問。
陳楓戲謔笑道：“當然是去要糧食咯！”
“你瘋了？官倉的糧食可是官府的東西……”
“什麼叫官府的東西？”陳楓撇撇嘴，“取之於民，用之於民的道理沒人教你嗎？”
“啊這……”
葉剛聞言，直接怔住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，而且這種大話誰都會說。
但要把它落到實處，恐怕就沒幾個人能做到了。
你個跟著老師遊學的書生，何德何能，敢惦記官倉裡的糧食啊？
誒……果然是京師出來的。
理想飽滿，卻沒受過世俗鞭撻。
還是得讓現實教你好好做人啊！
想到這裡，葉剛不再多言。
狠狠拽了一把韁繩，策馬跑到前面帶路……
……
沿途景象相當悽慘。
遍地都是皮包骨的饑民乞丐。
街道兩旁的店鋪卻在時不時傳出歡笑和歌舞聲。
官倉大院門前。
十幾名縣兵神態肅穆地站在兩邊。
看向門口遍地饑民的目光中，沒有絲毫憐憫，反而滿是嫌棄與厭惡……
這時，一名尖嘴狐腮的中年人突然推開院門，衝著門外饑民大聲呵斥：
“賤民！都給本縣丞離官倉遠點，弄髒了糧食，縣令大人怪罪下來，本縣丞也得跟著你們這幫賤民遭殃！”
一名全身只剩下骨頭架子的老頭趕忙跪爬著上前：
“大人！求求您，草民給您跪下了，開倉放點糧食吧！草民一家老小七口，餓得只剩下兩口了，再沒吃的，草民可就絕了戶了啊！”
“滾滾滾！”縣丞一腳把老頭踢開，“還有力氣叫喚，證明還是餓得不狠，再過兩日，本官自會取一斗米出來施粥！”
“一斗米？！”周圍饑民紛紛露出怒色，“一斗米十幾斤，才能熬幾鍋粥？整座開陽縣饑民不說一萬也有八千，區區一斗米根本就不夠！”
“不夠你們就去坊市上買米去唄？”縣丞理所當然地笑了笑，“大災之年你們還摳摳搜搜不捨得花錢，兩手一攤全等著朝廷是吧？”
“我們哪還有錢了啊？”之前被踢的老頭掙扎著坐起身，“坊市糙米從每鬥80文錢漲到170文，這麼貴的米，誰能吃得起？”
“不不不，”縣丞搖了搖頭，“170文是昨天的價，今天米價已經漲到200文了，哈哈哈！”
“砰——”
縣丞用力關上院門。
返身回到官倉旁邊的小屋。
隨手把桌上吃剩的飯菜倒給一條彪悍猛犬。
“哼！沒錢餓死也活該！”
旁邊正在記賬的師爺想要說點什麼，最終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宋師爺，”縣丞戲謔地挑了挑眉，“這官倉糧賬你可得好好記清楚了，承蒙縣令大人信任，把這差使交給你我，但凡有一點差錯，本縣丞可不跟你一同擔這責任！”
他的話音剛落，院外突然傳來嘈雜。
下一刻。
“轟——”
院門四分五裂。
門後是一名騎著高頭白馬的俊朗男子。
“大膽！何人敢在官倉造次，這可是殺頭的大罪！”
暴喝的同時，角落裡的猛犬也開始扯著嗓子吠叫不已。
陳楓隨手勾出。
利箭瞬息而過。
猛犬當即嗚咽著抽搐倒地。
直到此時，縣丞在看清楚門外的情形。
外面的縣兵全都橫七豎八躺在地上，另有20多名持刀壯漢正虎視眈眈地瞪著自己。
“你……你們是來造反搶糧的？”
“哪那麼多廢話？”陳楓翻身下馬，一把拎起縣丞的脖子，“我要你開倉放糧，賑濟百姓！”
“你們區區20人馬就想造反？”
縣丞掙扎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邊的宋師爺。
不料宋明卻冷哼一聲，把頭扭向一邊。
“好你個吃裡扒外……”
縣丞話還沒說完，失去耐心的陳楓當即拔出長寧劍，從他脖子上一抹而過。
“殺得好！”
宋明這才起身稱讚。
陳楓也不廢話，直接發問：“你是記賬的吧？這座官倉還有多少糧食？”
“糙米3200石！精米1400石！”宋明連賬簿都沒看，直接脫口而出，“開陽縣人丁總數3萬有餘，現有饑民18000……4600石米省著點，吃粥勉強夠吃20天……”
“20天足夠了！”陳鋒點了點頭，“武植！安排錦衣衛起鍋燒水施粥，另外把這條狗也一塊煮了！”
“是！”
另一邊，宋明先是一怔，隨即驚慌上前。
“壯士！你們放了糧不跑？”
陳楓莫名其妙：“我們跑什麼？”
“壯士你私自開倉賑災，這可是重罪啊！按大夏律法，開倉賑災需要州府批准文書，鄉里三老聯保，朝廷災情核驗……壯士你們無一具備……”
“不需要！”陳楓淡淡搖頭，“倒是你，夥同我等開倉賑糧，這也是重罪吧？你怎麼不跑？”
宋明長嘆一口氣：“外面雍州八縣皆盡如此，我又能跑到哪去呢？人病了還可以吃藥，可這世道要是病了，就只能吃人了啊……”
陳楓點點頭，不再多言，從馬車取下之前錦衣衛採摘的藥材。
按照比例一一加入鍋中。
藥香、粥香、肉香，濃郁的香氣遠遠飄散出去。
饑民們聞香而至。
雖然每個人都很急迫，但卻自覺地排起了長長隊伍……
葉剛等人急的團團轉。
明知道陳楓這麼做有違法令，肯定會被緝拿。
他們如果幫忙就是同罪。
但柳芸芸和劉天保都在幫忙煮粥，他們四個如果臨陣脫逃，豈不是得被笑話死？
思來想去，他們索性站到了一邊。
既不忙幫，也不逃跑……
這時，周圍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。
一大群持刀官兵把官倉四周全部圍了起來。
一名身穿縣令官服的白胖子站到官兵前方。
“大膽刁民，爾等目無法紀，殘殺縣丞，私自開倉賑糧，罪大惡極，還不速速束手就擒？！”
與此同時，幾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悄悄擠進人群，拉起葉剛等人就往外走。
“你們幾個不肖子跟著湊什麼熱鬧？想害死家裡不成？”
葉剛等人只是略作掙扎，最終都是半推半就地站到了縣兵一旁。
官倉院外，陳楓示意武植等人繼續熬粥。
自己則是按劍大步上前：“你就是開陽縣令？”
“鏘——”
長劍驟然出鞘，直抵縣令脖頸。
“你可認得此劍？”
“呃……好漢饒命，有話好好說……”
縣令和縣兵們都沒有想到，這人居然如此大膽。
被上百名官兵圍困，竟然還敢拿劍威脅朝廷命官。
“此劍名為長寧，乃是當朝女帝所賜，上可斬將相權貴下可斬貪官汙吏，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能斬了你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