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落魄(1 / 1)
徐音拎著一個巨大行李箱,從市中心的公寓中走了出來。
三月開春後,地面上的積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。
已近深夜,路上來往的車輛與人群都愈來愈少。
站在大馬路牙子上時,徐音心裡還是挺平靜的,沒什麼自艾自憐的委屈可憐感,她反倒有些慶幸。
慶幸自己醒悟在三月,而不是在最寒冷的一月。
不然,她要是一月最冷的時候拎著個大箱子,突然無家可歸的話,會更可憐吧……
為了表示自己要與賀瑾昭徹底劃清界限的決心,徐音出來時,連微信裡面的零錢都全部轉到了他卡上。
現在,微信餘額0.00,活了二十八年,終究還是活到了一無所有,一分錢都沒有的日子。
想到這裡,徐音不禁扯起嘴角,自嘲般輕笑了一聲。
在她走後不久,賀瑾昭就後悔了。
他沒想到徐音怎麼會這麼犟,明明只需要她低頭認錯,跟他道一聲歉就好的,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呢?
道歉很難嗎?
尊嚴很重要嗎?
面子跟錢比起來,孰輕孰重,她是一點分不清楚。
氣憤之餘,賀瑾昭心底還是很擔憂的。
現在已經凌晨12點了,外面還這麼冷,她孤零零出去,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?
賀瑾昭邊想著,邊撥通徐音的電話,邊往外走。
可電話只是短暫響了幾秒,那邊便立即傳來了機械女音的提醒:“抱歉,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。”
開頭都接通了,怎麼可能是正在通話中。
賀瑾昭立即反應過來,這是對方把自己的電話掛了。
他又不死心地打過去,卻無一例外全是“正在通話中”的忙音提醒,到最後,再撥打已經打不通了。
徐音把他徹底拉黑了。
賀瑾昭:“……”
徐音沒錢,連住地成了問題。
她第一夜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,跟店員小妹妹說明情況後,人家允許她在店內坐了一晚。
等到第二天早上,天徹底大亮時,徐音又拎著行李箱,出了便利店。
開啟手機,找到媽媽的號碼,猶豫一番後,她最終撥通了電話。
“喂,阿音啊……”
王翠英剛起來,正在廚房裡做早飯呢,聽到手機響鈴,拿起來一看是女兒,她趕緊按下接聽鍵。
“媽、媽媽……”
徐音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,有些難以啟齒,於是她先是問候了一番:“您起來啦,吃早飯了嗎?爸爸呢?”
“嗯,還沒吃,在做早飯呢,你爸去藥鋪了。”
王翠英邊說著,邊問:“怎麼了,這麼早打電話過來,有啥要緊事嗎?”
“我……”
確實有要緊事情,但是。
徐音猶豫一番,在考慮到如果不張口找媽媽借錢,她今晚可能又要流落街頭了,所以——
“媽,您手頭寬裕不,我,我想借2000塊錢,可以嗎?”
在她找到工作,發工資前,她必須靠這2000元活一個月。
“有!肯定有啊!你咋啦阿音,手裡頭缺錢啊?”
徐音:“……嗯,嗯,是有點。”
她應下時,心裡是有些虛的,很怕媽媽追問,或者說覺得她在開玩笑。
“沒事兒,媽媽手裡閒錢還有,我先給你匯5000過去,不夠了,再跟媽說!”
還好,媽媽沒追問。
徐音心底鬆了一口氣,同時又覺得很抱歉。
她都是二十八歲了,到這種緊急時候,竟然連2000塊錢都拿不出來,還要找家裡要,她真真是白活了這麼多年,她可真沒用。
母親在電話一頭又叮囑了幾句,等到電話結束通話,徐音拿到錢,便只想先找個便宜酒店住下來,睡一覺,然後醒來再去找房子,找工作。
昨晚在便利店的桌上,她趴了一夜,現在渾身上下都難受得要命。
站在馬路邊,伸手就去招計程車車。
招到一半,徐音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的處境,又縮回手,老老實實找了處最近的公交站臺,而後照著導航,終於找到了88一晚的酒店特惠房。
房間是狹小,且沒有窗戶,不通風的。
基礎設施都有,只是沒有空調,只有地暖。
還好,現在天氣冷,還用不著冷空調。
徐音就這麼將就著住了下來,等到睡醒時,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了。
走出酒店,太陽正緩緩往西邊滑落。
橙紅色的餘暉給這座冰冷城市鍍上一層暖色,徐音站在廉價旅館門口,看著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座繁華城市的格格不入。
以前,她是住在市中心高檔公寓、出門有車代步的賀太太。
哪怕是離婚後,也從未真正為生計發過愁,但是,現在,她需要住在88的無窗房裡,需要精打細算地花每一分錢。
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。
徐音開啟手機,開始搜尋距離醫院近的租房資訊。合租,單間,老舊小區,遠離市中心的……一個個關鍵詞篩選下來,看得她眼花繚亂,心也越來越沉。
即使最便宜的合租單間,押一付三,也要一下拿8000塊錢。
而她下週的骨髓移植手術,費用高達35萬,這麼多錢,她又該從哪裡來呢?
35萬,以前的35萬,對於徐音來說不過是一個包,一個首飾的價格,但現在……這彷彿快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至於找工作……她沒有任何專業技術,離開家的時間太早,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拿到,早些年闖蕩就是靠當銷售,靠一張嘴起家,雖然後來有錢了,結婚了,為了提高身份地位,去讀了個水碩。
但,關鍵是水碩沒用啊。
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徐音垂下頭,這才想起,從昨晚到現在,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,看了看手機,媽媽轉來的5000,還有4910。
她咬牙進了路邊一家看起來最便宜的麵館,而後點了一碗最素的清湯麵。
“賀、賀太太?”
一聲清朗乾淨的男聲從身側位置響起。
徐音轉頭,第一眼看見的是全副武裝,包裹嚴實的年輕男人。
他一身黑衛衣,戴著個鴨舌帽,臉上也用墨鏡和口罩遮擋起來,看得出個子高挑,但是徐音,感覺自己好像不認識他。
“請問,你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