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1 / 1)
玉和豫的彆扭勁兒,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那晚從臥房裡落荒而逃後,他把自己關在書房,對著一盞孤燈坐了半宿。
臉上的熱度退了,可心裡那股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陸湛雨趴在床上,肩膀微微抖動,笑得不能自已的樣子。
他活了十七年,第一次覺得這麼丟人。
可丟人之後呢?
他煩躁地抓著頭髮,把自己想成了一個即將上戰場計程車兵。躲是躲不過去了,那女人背上的傷還得換藥,總不能真讓丫鬟天天看她光著背?
不行!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玉和豫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他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,最後,他一腳踹在桌腿上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算了,不就是換個藥嗎!
第二天下午,陸湛雨正靠在軟榻上看書,臥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“砰”的一聲推開。
玉和豫端著一個托盤,跟個要去討債的債主似的,黑著臉走了進來。托盤上放著藥瓶、紗布,一應俱全。
他把托盤往桌上重重一放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然後梗著脖子,看都不看陸湛雨,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換藥。”
雲書在旁邊嚇了一跳,連忙上前:“三少爺,這種粗活讓奴婢來就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玉和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雲書求助地看向陸湛雨,見她只是放下了書,沒什麼表示,只能行了個禮,悄悄退了出去。
屋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陸湛雨看著他那副像是誰都欠了他八百萬兩銀子的臭臉,心裡覺得好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,極其配合地趴在了床上。
玉和豫見她這麼聽話,心裡那股子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氣更不順了。
他沉著臉走過去,動作粗魯地解開她背後的衣帶,將中衣褪下。
他的動作很僵硬,力道沒個輕重,指尖碰到她皮膚時,兩個人都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。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,臉上又浮起一層薄紅。
但這一次,他沒跑。
他只是深吸一口氣,然後重新伸出手,動作比剛才輕了許多,也慢了許多,小心翼翼地為她清洗傷口,再塗上藥膏。
一連幾天,皆是如此。
玉和豫像是跟自己較上了勁,每日雷打不動,到了時辰就端著托盤進來,一聲不吭地給她換藥。動作從一開始的僵硬生疏,到後來竟也變得有模有樣,頗為熟練。
他還是不怎麼說話,換完藥就走。
陸湛雨也不主動開口,只是每次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,都會用一種極輕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說一句。
“有勞夫君了。”
每次聽到這句,玉和豫的背影都會猛地一僵,然後走得更快。
這天,玉和豫照常給她換藥。
傷口恢復得很好,新肉已經長了出來,粉粉嫩嫩的。他塗抹藥膏的動作越發輕車熟路,指腹不經意間劃過她溫熱的肌膚,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。
就在他專心致志地塗抹最後一處傷口時,身下忽然傳來陸湛雨帶著笑意的聲音。
“夫君。”
“幹嘛?”玉和豫頭也不抬,悶聲應道。
“我這傷口好的差不多了,明日起,是不是就不用再勞煩夫君……為我活血化瘀了?”
“活血化瘀”四個字,她咬得又輕又慢。
玉和豫的手猛地一抖,一坨藥膏沒抹勻,直接糊在了她光潔的背上。
他的臉“騰”地一下就炸了,熱氣直衝天靈蓋。
這個女人!
她還提!她怎麼還敢提!
這幾天他好不容易才把那晚的糗事從腦子裡趕出去,她這一句話,又把那堪稱他人生汙點的畫面給拽了出來。
他看見陸湛雨的肩膀又開始微微抖動,顯然是在憋著笑。
一股被反覆戲弄的羞惱,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。
“你!”他急了,脫口就吼,“你是我媳婦兒,親一口怎麼了!”
話一出口,整個房間都安靜了。
玉和豫自己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陸湛雨因為驚訝而停止抖動的肩膀,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自己剛才那句話。
你是我媳婦兒……
親一口怎麼了?
是啊。
她是他明媒正娶、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妻子。
他們拜過天地,喝過合巹酒,是記錄在玉家族譜上的夫妻。
他不親她,還能親誰?
他照顧她,給她上藥,天經地義!
這有什麼好心虛的?有什麼好彆扭的?
那一瞬間,玉和豫像是被人一棍子打醒,醍醐灌頂。
多日來盤踞在他心頭的那股子又羞又惱的彆扭勁兒,像是被太陽曬化的雪,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看著陸湛雨,眼神一點點變了。
如果說之前,他對她的照顧是出於愧疚,是出於一種“我弄傷了你,我就得負責”的彆扭心態。
那麼現在,這種心態徹底變了。
他是她的丈夫。
保護她,照顧她,是他的責任,也是他的權利。
想通了這一點,玉和豫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通透了,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。
他看著床上因為他的話而陷入沉默的陸湛雨,不但沒有了之前的窘迫,反而理直氣壯起來。他俯下身,湊到她耳邊,用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帶著一絲得意的語氣,又重複了一遍。
“我親我自己的媳婦兒,天經地義。”
說完,他滿意地看著陸湛雨的耳朵尖一點點染上緋紅,這才直起身子,心情極好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,收拾好藥瓶,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。
從那天起,玉和豫徹底變了。
他不再偷偷摸摸地送東西,也不再彆彆扭扭地換藥。他開始光明正大地,無微不至地照顧陸湛雨。
陸湛雨在看書,他會默默地把茶水續上,再把一碟她愛吃的梅花糕推到她手邊。
天氣轉涼,他會提前拿一件披風,在她起身時,極其自然地為她披上。
晚上睡覺,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睡在床的最邊上,而是會往她這邊靠一靠,然後理直氣壯地把她冰涼的手腳揣進自己懷裡捂著。
起初,陸湛雨還有些不習慣,但玉和豫那副“我照顧我媳婦天經地義”的坦然模樣,讓她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,只能由著他去。
而這一切親暱的互動,都一分不差地,落在了另一個人眼中。
倚在遊廊柱子後的林婉兒,看著不遠處,玉和豫正彎著腰,小心翼翼地扶著陸湛雨在花園裡散步,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,玉和豫臉上掛著她從未見過的、傻乎乎的笑容。
那畫面,刺眼得讓她幾乎要看不下去。
她藏在袖子裡的手,死死地攥緊了帕子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。
她不明白。
陸湛雨那個女人,到底有什麼好?
冷得像塊冰,半天說不出一句軟和話。
可為什麼,和豫哥哥的眼睛,就跟黏在她身上一樣,再也挪不開了?
林婉兒看著玉和豫扶著陸湛雨坐下,又體貼地為她整理了一下鬢邊的碎髮,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紮在她的心上。
嫉妒像是藤蔓,瘋狂地纏繞著她的心臟,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
不行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林婉兒鬆開手,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帕子落了下來。她抬起頭,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天真甜美的笑容,只是那笑意,沒有半分到達眼底。
她轉身,朝著三夫人的院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