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（1 / 1）
上元佳節，全家人一起坐在桌上吃團圓飯。
玉和豫依舊是那副沒有骨頭的姿態，軟塌塌的輕靠著陸湛雨，他像是沒有發現這種狀態非常不合規矩，筷子戳來戳去，埋著頭自顧自地給陸湛雨夾菜。
桌上眾人的視線時有時無的掃在他們兩個人身上，陸湛雨猶如頭頂針茫，甚至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動作，可這種視線並沒有減弱，反而更加直白。
陸湛雨倒是一切如常，安靜地用著膳。她手臂上的燙傷已經塗了藥，用紗布裹著，並不顯眼。只是偶爾，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身邊那個坐立難安的男人時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，便會漾開一絲極淺、極淡的笑意。
主位上的三夫人看著兒子這副彆扭的樣子，只當他是心疼媳婦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好笑，便主動開口活躍氣氛。
“今日是上元佳節，街上可熱鬧了。”
這話像是個開關。
一直安靜乖巧地坐在三夫人身邊的林婉兒，立刻抬起頭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滿了嚮往。
她的目光在玉明德和玉和豫身上轉了一圈，最後甜甜地落在玉和豫身上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今晚燈會一定很熱鬧吧？和豫哥哥，明德哥哥，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？”
她歪著頭，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，話語間滿是自然的親暱。
“我記得小時候，我們最喜歡元宵節一起去看燈了。有一年，和豫哥哥你還給我贏了個最大最亮的兔子燈呢！”
她這話，故意說得很大聲，彷彿在宣告什麼。
陸以晴一聽有熱鬧看，眼睛也亮了，下意識地就要點頭。
而玉明德只是淡淡一笑，沒說話。
玉和豫一聽“燈會”兩個字，心裡也動了一下。
他確實憋悶了許久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和陸湛雨單獨出去走走。
不帶任何人，就他們兩個。
他想帶她去逛燈會，給她買糖人，陪她猜燈謎，就像京城裡所有最普通的夫妻一樣。
可林婉兒那句“我們一起”，像一盆冷水，把他心裡的那點火苗澆了個透心涼。
他才不要跟這個假惺惺的女人一起！
玉和豫剛想開口拒絕，找個藉口，比如陸湛雨身上有傷，不宜走動。
他話還沒出口，主位上的三夫人卻先發了話。
她拍了拍林婉兒的手，滿臉慈愛地笑道：“婉兒這提議好。既然有燈會，你們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動走動。都一起去吧，熱鬧。”
長輩發了話，一句“都一起去”，就把這事定了性。
玉和豫到了嘴邊的話，硬生生給憋了回去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陸湛-雨，希望她能說點什麼，比如她身體不適。
可陸湛雨卻像是沒看見他的眼神，只是平靜地放下筷子，對著三夫人微微頷首：“是，母親。”
她答應了？
她竟然答應了！
玉和豫心裡那股氣頓時就上來了。難道她也想跟那姓林的女人一起出去？
他不知道，陸湛雨只是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拂了長輩的意。況且，她也很好奇，這位林家表妹，到底還想玩出什麼花樣。
“太好了！”林婉兒立刻歡呼起來，她開心地抱住三夫人的胳膊撒嬌，“謝謝姨母！”
她說著，一雙眼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飛快地瞥了陸湛雨一眼。
那眼神裡，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勝利者的炫耀。
彷彿在說，你看，我說要去，和豫哥哥就得陪著。
陸湛雨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，將那道目光視若無睹。
這小女兒家的把戲，她十六歲以後就不玩了。
夜幕降臨，華燈初上。
玉家的馬車停在了京城最熱鬧的朱雀大街街口。
一下車，鼎沸的人聲和璀璨的燈火便撲面而來。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街道兩旁的店鋪和屋簷，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。
林婉兒像只出了籠的雀兒，興奮地拉著陸以晴的手，指著一個巨大的走馬燈，驚歎連連。
陸以晴也被這熱鬧的景象感染，暫時忘了白日的不快，嘰嘰喳喳地跟她討論起來。
玉明德跟在她們身後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時不時提醒她們小心腳下。
一行人裡，氣氛最古怪的，就是走在最後的玉和豫和陸湛雨。
玉和豫黑著一張臉，雙手抱在胸前，渾身上下都寫著“不高興”三個字。
他本來是想跟陸湛雨並排走的，可前面林婉兒一會兒拉著陸以晴看這個，一會兒又回頭叫“和豫哥哥你快來看”，走走停停，硬生生把他們隔開了一段距離。
陸湛雨倒是很從容，她揹著手，不緊不慢地走著，目光落在那些巧奪天工的花燈上，饒有興致地欣賞著。
就在這時，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。
“快看！猜燈謎了！頭彩是城南‘玉滿樓’的白玉簪子！”
人群像是潮水一樣，朝著不遠處一個高高搭起的燈棚湧去。
林婉兒眼睛一亮，立刻拉著陸以晴就往那邊擠。
“姐姐，和豫哥哥！我們快去看看！”
玉明德怕她們被人群衝散，連忙跟了上去。玉和豫本不想去湊這個熱鬧，可他一轉頭，看見陸湛雨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燈棚上，她看著那支懸掛在最高處的白玉簪子，眼神裡似乎有光在閃動。
他心裡一動。
那支簪子，通體瑩白，雕工精美，樣式素雅，確實很配她。
他忽然就改變了主意。
他幾步走到陸湛雨身邊，因為人多，兩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。
玉和豫身體一僵，耳根又開始發燙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裝作滿不在乎地問道：“怎麼？你也想去？”
陸湛雨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答，只是抬腳朝著燈棚的方向走去。
玉和豫立刻跟了上去。
為了防止她被人群擠到，他下意識地伸出手，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前，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。
他的手臂環出一個小小的、安全的空間，將她整個人都圈了起來。
陸湛雨被他護著，鼻尖縈繞的，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，混雜著一絲淡淡的藥草香。
她的臉頰，有些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