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（1 / 1）
上元佳節，長街如晝。
花燈照亮了京城的夜空，喧鬧的人聲幾乎要將天上的星子都震下來。
林婉兒像只穿花繞樹的蝴蝶，一會兒拽拽玉和豫的衣袖，指著某個捏糖人的攤子，聲音嬌軟：“和豫哥哥，你看那個孫悟空，跟你耍賴時候的樣子真像！”
玉和豫剛把自己的袖子抽出來，她又像沒長骨頭似的，身子一歪，差點撞進玉明德懷裡，被玉明德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。
她便順勢拉住玉明德的衣襟，仰著臉笑得天真爛漫：“明德哥哥，你走得好快呀，婉兒都跟不上了。你記不記得小時候，你也是這樣，總把我一個人丟在後面。”
她的話語親暱又自然，彷彿他們三個才是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人。
被擠到後面的陸以晴，看著這一幕，腮幫子都快鼓成了包子。
她忿忿地扯了扯身邊陸湛雨的袖子，壓低了聲音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姐，你看她！手腳就跟沒長骨頭似的，一會兒掛在姐夫身上，一會兒又往大哥身上貼！真不要臉！”
陸湛雨的步子走得很穩，任由人潮如何洶湧，她的身形都沒有半分搖晃。她只是側過頭，安撫性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，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陸以晴氣得哼了一聲，扭過頭去，腳下的步子踩得重了些，像是在跟地面置氣。
一行人行至一處橋頭，橋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謎，圍得裡三層外三層，熱鬧非凡。
最中間的位置，懸著一盞巧奪天工的玉兔抱月燈。
那是一盞極費心思的燈籠，白玉雕琢的兔子，通體溫潤，懷裡抱著一輪暖黃的月亮，月亮裡透出柔和的光，將兔子那雙紅寶石似的眼睛都映得活了過來，憨態可掬，又靈氣逼人。
攤主扯著嗓子喊：“猜中這最後一個燈謎，這盞玉兔燈王，就歸您啦！”
林婉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她立刻搖著玉和豫的胳膊，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，聲音甜得發膩：“和豫哥哥，我好喜歡那個燈籠呀，你最聰明瞭，幫我贏下來好不好？”
陸湛雨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盞燈籠吸引。
那玉兔確實做得可愛，不似凡物。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，母親還在世時，也曾親手為她扎過一隻兔子燈，雖然遠不及眼前這盞精緻，卻是她記憶裡最溫暖的光。
她只是多看了一眼，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、帶著欣賞和些許懷念的微光，便很快斂去，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。
但就這一眼，卻被旁邊一直偷偷觀察著她的玉和豫，看了個正著。
他的心，沒來由地跳了一下。
玉和豫沒有理會還在自己胳膊上搖晃的林婉兒，只是默默地撥開人群，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去。
攤主見來了個衣著華貴的公子，精神一振，高聲念出了謎面：“一點一橫長，一撇到南陽。十字對十字，太陽對月亮。打一字。”
周圍的人議論紛紛，抓耳撓腮，卻沒人能猜出來。
玉和豫只是略一思索，便抬起頭，聲音清朗。
“是‘青’字。”
攤主一愣，隨即撫掌大笑：“哎呀！公子好才情！正是‘青’字！恭喜公子，這盞玉兔燈王，是您的了！”
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和豔羨的議論。
林婉兒欣喜若狂，她立刻鬆開玉明德的衣袖，提著裙襬，像只得勝的蝴蝶，迎著走回來的玉和豫就撲了過去。
“我就知道和豫哥哥最厲害了！”她仰著一張寫滿了期待和歡喜的小臉，伸出雙手，準備去接那盞漂亮的燈籠，“謝謝哥哥！”
所有人都以為，這盞燈籠理所當然是屬於她的。
陸以晴更是氣得把嘴唇都咬白了。
然而，就在林婉兒的手即將碰到燈籠提杆的瞬間。
玉和豫卻像是沒看見她一樣，手臂一轉，直接越過了她，徑直走到了陸湛雨的面前。
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，他停下腳步，將那盞散發著溫潤光芒的玉兔燈籠，遞到了陸湛雨的眼前。
他什麼話都沒說，只是看著她，一雙桃花眼裡，映著燈籠溫暖的光，也映著她的影子。那眼神裡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，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傻乎乎的期待。
陸湛雨怔住了。
她看著眼前的燈籠，又抬頭看看他亮得驚人的眼睛，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“拿著。”玉和豫見她不動，有些急了，又把燈籠往前送了送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。
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，陸湛雨不好再推辭，終是伸出手，接過了那盞帶著他體溫的燈籠提杆。
入手微沉，暖意順著竹杆傳到掌心。
林婉兒臉上的笑容，徹底僵住了。
她伸著手，愣在原地，看著那盞本該屬於她的燈籠，落入了另一個女人的手裡。
她眼圈一紅，委屈得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。
林婉兒受了這番冷落，又看到陸以晴毫不掩飾的嘲笑，一張俏臉青白交加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和怒火，眼眶一紅，眼淚說來就來，一副受了天大委"和豫哥哥，我……我不是非要你送，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你贏來的，意義不一樣。"
她這話，說得聲音不大，還帶著哭腔，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立刻就聽出了味兒。
“這公子怎麼回事？小姑娘家就想要個燈，還是他贏來的，送一個怎麼了？”
“就是，你看把人姑娘委屈的，都要哭了。”
“長得人模人樣的，怎麼這麼小氣。”
議論聲像蚊子一樣鑽進玉和豫的耳朵裡，他本就不耐煩應付女人的眼淚，此刻只想趕緊擺脫她，剛要發作，一直沉默的玉明德卻上前一步。
他沒有看林婉兒，只是從懷裡掏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，塞給旁邊跟著的下人。
“去，把那個攤子上所有的兔子燈都買下來，送給林姑娘。”他的聲音平淡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這一下，不僅是林婉兒，連玉和豫都愣住了。
攤主一聽這話，眼睛都直了，連忙點頭哈腰地把攤子上大大小小十幾個兔子燈全都取了下來，恭恭敬敬地遞給那個下人。
玉明德此舉看似是在幫林婉兒解圍，實則卻像一個無聲的耳光，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。
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告訴她：你想要的，我都可以用錢買給你，但和豫的心意，你買不來。
林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，她看著下人抱過來的一大堆兔子燈，只覺得無比的刺眼和屈辱。她想要的東西，從來不是這些燈，而是贏燈的那個人！
就在氣氛尷尬到極點的瞬間，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尖叫聲！
“啊！馬驚了！快讓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