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（1 / 1）
馬車在京城的石板路上疾馳，車輪碾過石縫，發出“咯噔、咯噔”的悶響，每一次顛簸，都像有人在心裡用重錘敲擊。
車廂裡，林婉兒哭得肝腸寸斷。
“嗚嗚……表嫂，要是和豫哥哥……”她用帕子死死捂著嘴，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地抖動，“要是和豫哥哥出了……出了什麼事可、可怎麼辦啊……”
她的哭聲裡帶著濃濃的害怕。
“那些人……那些人好凶啊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著，聲音裡滿是驚恐，“他們拿著明晃晃的刀，眼睛都是紅的，就像……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！他們說，要是敢報官，就……就立刻撕票！”
林婉兒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，淚眼婆娑地看著陸湛雨，那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。
“表嫂，你說他們會不會……會不會真的對和豫哥哥動手？那封信上說，城西破廟……那種地方，最是龍蛇混雜，最容易出事了！他們點名要你一個人去，這……這分明就是個陷阱啊！表嫂，我們還是別去了吧，太危險了！萬一你也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，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纏繞在逼仄的車廂裡，試圖將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勾出來。
陸湛雨靠在車廂壁上，一言不發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也失去了血色，緊緊地抿著。那雙平日裡清冷沉靜的眼眸，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，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整個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，變成了一尊沒有靈魂的木雕。
身旁的林婉兒，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眼底深處，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可她不知道，此刻在陸湛雨那看似空洞的眼神背後，腦中卻快速思考。
為什麼偏偏是今天？玉和豫傷愈出門的第一天，就被人綁了？京城治安再亂，也亂不到這個地步。早不動手，晚不動手，偏偏挑這個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時候。
為什麼綁匪不要錢？玉家富可敵國，綁匪若為財，直接要贖金豈不更簡單？為何偏偏要一件死物，還點名要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去送？
還有，為什麼是林婉兒？
這訊息，為何是由她來傳遞？她一個寄居在府裡的表小姐，是如何第一時間接觸到綁匪的信的？她剛才那番聲淚俱下的哭訴，每一個字都在強調綁匪的兇殘，暗示此行的兇險，這不像是勸阻，更像是在刻意加劇她的恐懼。
陸湛雨的心中冷笑一聲，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，甚至還配合著，讓自己的身體因為“害怕”而微微地顫抖起來。
就在陸湛雨思考時，一股極淡的、帶著一絲甜膩的異香，悄無聲息地在車廂裡瀰漫開來。
那香氣初聞時並不明顯，像是某種高階薰香，但細細一品，卻能感覺到那股甜膩之下，藏著一股讓人頭腦發昏的奇異氣息。
來了。
陸湛雨心中警鈴大作。
她立刻屏住了呼吸，只用口鼻間殘存的空氣進行極淺的呼吸，同時，身體的肌肉瞬間緊繃。
這是迷香！
陸湛雨的眼角餘光，瞥見林婉兒從袖子裡，悄悄滑落了一個小小的香囊，那香氣，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。
原來如此。
先用言語擊潰她的心理防線，讓她心神大亂，呼吸急促，再用這迷香，讓她徹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好一招連環計。
陸湛雨心中冷笑，面上卻配合地表現出了迷香該有的效果。
她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，呼吸也顯得有些急促而混亂，彷彿真的因為恐懼和緊張而吸入了過量的香氣。
“表嫂……表嫂你怎麼了？”林婉兒“發現”了她的不對勁，聲音裡充滿關切。
陸湛雨沒有回答，她的頭漸漸歪向一側，眼皮也開始沉重地往下耷拉，身體軟軟地，順著車廂的顛簸，向車壁滑去。
最後，她像是終於支撐不住，頭一歪，身體軟軟地倒在了車廂壁上，徹底“昏”了過去。
看到陸湛雨終於倒下，林婉兒那悽悽慘慘的哭聲，戛然而止。
她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陰冷而得意的笑容。
她伸出手，用指尖戳了戳陸湛雨的臉頰。
沒反應。
又用力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陸湛雨的身體軟綿綿的，像一團沒有骨頭的爛泥，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兩下，依舊沒有任何反應。
“哼。”林婉兒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，眼神裡滿是鄙夷。
她湊到陸湛雨的耳邊，輕聲說道：“表嫂，你放心。和豫哥哥很快就會來救你的。”
“只不過，等他找到你的時候，看到的，會是一場什麼樣的好戲呢？”
林婉兒笑得花枝亂顫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讓她無比期待的一幕。
她得意地欣賞著自己製造的“傑作”，完全沒有注意到，那個已經“昏迷不醒”的女人，藏在衣袖下的手指，正死死地攥緊，指甲因為用力，早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嫩肉裡。
陸湛雨醒來時，後頸處還殘留著一陣尖銳的鈍痛。
她緩緩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佈滿蛛網的橫樑和破敗的屋頂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，混合著腐爛木頭和黴味的難聞氣息。
她動了動，立刻感覺到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粗糙的摩擦感。
低頭一看，雙手雙腳都被粗礪的麻繩緊緊捆著，繩結打得是死扣，勒得皮膚火辣辣地疼。
陸湛雨心裡一沉。
被綁了。
她立刻冷靜下來，迅速檢查自身。
外衫有些凌亂，沾了些灰塵，但裡衣的繫帶完好，衣衫完整，身上值錢的首飾，包括那支玉和豫送的簪子，全都不見了。
確定了自身暫時的安全，她才開始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間破舊的柴房，角落裡堆著一堆發了黴的乾柴。除了她之外，對面的牆角，還蜷縮著另一個人。
是林婉兒。
此刻，林婉兒也被同樣的手法捆著，她靠在牆角，正埋著頭，肩膀一抽一抽地，發出壓抑的的哭泣聲。
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，林婉兒抬起頭，看到陸湛雨醒了，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慌，隨即，那壓抑的哭聲便像是找到了宣洩口，瞬間放大。
“嗚嗚……表嫂，你醒了……”她哭得更兇了，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恐懼和無助，“我們……我們被綁架了……怎麼辦啊？他們會不會殺了我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