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（1 / 1）
暖閣內，京中身份最貴重的一眾夫人們正圍坐在一起，品茶賞花，言笑晏晏。
林薇兒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，端莊大氣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正與身旁的幾位夫人談笑風生。她舉手投足間自有大家風範，彷彿前幾日在玉家那場不甚愉快的風波，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。
“侯夫人氣色真好，看來近來是沒什麼煩心事。”一位穿著寶藍色衣衫的夫人笑著打趣道。
林薇兒放下茶杯，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，笑道：“王夫人說笑了。這人活在世上，誰還沒點煩心事呢？不過是想開些罷了。就像我那個不成器的妹妹，前幾日在玉家闖了禍，我把她領回府，罰她跪了三天祠堂，現在還關在院子裡抄佛經呢。小孩子家家的，不摔幾個跟頭，總也長不大。”
她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，既承認了妹妹的過錯，又展現了自己嚴厲管教、大義滅親的態度，引來周圍夫人的一片稱讚。
“侯夫人深明大義，也是那林姑娘的福氣。”
“就是，到底是做姐姐的，該管教的時候就得狠下心來。”
陸湛雨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，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。她只是偶爾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一口，那雙清冷的眼眸在熱鬧的人群中，像一泓古井，波瀾不驚。
她知道，林薇兒這番話，是故意說給她聽的。
就在眾人一片附和聲中，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宮女笑著走了出來，朗聲道：“今日是長公主的壽辰，公主殿下說了，不講那些虛禮，只與眾位姐妹們同樂。特意備下了江南新進的百花釀，請眾位夫人一同品嚐。”
宮女們魚貫而入，為每位夫人的案上都斟上了一小杯澄澈的酒液，那酒帶著淡淡的花香，沁人心脾。
林薇兒第一個站起身來，她端著酒杯，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，對著主位上的長公主遙遙一敬。
“臣婦斗膽，提議第一杯，我們共敬長公主殿下，祝公主殿下福壽安康，青春永駐！”
“祝公主殿下福壽安康！”眾人紛紛起身，附和著舉起了酒杯。
一時間，整個暖閣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。
陸湛雨眉頭微蹙。
她想起了玉和豫那三條禁令，尤其是第一條——不準喝酒。
可眼下這個情景，長公主壽辰，眾人共飲，她若是不喝，便是當眾拂了長公主的面子，也顯得太不合群，反而會引人注目。
她看了一眼含笑望著她的林薇兒，心中一動。
陸湛雨緩緩起身，也端起了那杯酒。她隨著眾人，將酒杯舉至唇邊，僅僅只是用冰涼的杯沿沾溼了嘴唇，便順勢放下了酒杯，整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，滴水不漏。
她以為這樣便萬無一失。
然而，她還是太低估了對手的歹毒。
酒宴過半，陸湛雨正與身旁的另一位夫人說著話，一股異樣的、陌生的燥熱，卻毫無預兆地從四肢百骸深處，悄然升起。
那感覺起初很微弱，像是一縷遊絲，在她體內亂竄。可很快，那股熱流便越來越洶湧，像被點燃的野火，迅速匯聚於小腹，然後向全身蔓延開來。
她的身體開始發軟，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，頭也開始陣陣發暈。
不對勁！
陸湛雨心頭猛地一凜，那點殘存的警惕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。
這不是普通的醉酒，更不是中了暑氣。這種感覺……更像是……
她猛地抬起頭，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，越過重重笑臉，直直地射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掛著得體微笑的女人——林薇兒。
林薇兒似乎一直在等她看過來。
隔著數丈的距離，林薇兒朝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，然後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。做完這一切，她對著陸湛雨，緩緩地，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。
那個笑容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開啟了陸湛雨腦中所有的疑團。
是她！
是林薇兒！
她根本就沒想著用酒來算計她，酒只是個幌子！問題出在那杯茶上！她從一開始坐下，就只喝過那杯茶！
滔天的怒火和凜冽的殺意，像被喚醒的兇獸，在她心中瘋狂地翻騰、咆哮！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，用最鋒利的簪子，劃破那個女人虛偽的笑臉！
但她不能。
她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將她理智吞噬的殺意。她知道，她一旦在這裡失態，就正中了對方的下懷。
她垂下眼簾，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，死死地攥緊，鋒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。一股尖銳的疼痛傳來，讓她那被藥物侵蝕得混沌不堪的大腦，勉強維持住了最後一絲清明。
她必須離開這裡！立刻！馬上！
陸湛雨扶著桌沿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她的動作，立刻引起了身旁幾位夫人的注意。
“玉三少夫人，你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？”
陸湛雨沒有回答，只是強撐著，一步一步地，朝著主位走去。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身體裡那股燥熱越來越洶湧，讓她幾乎要站立不穩。
她走到長公主面前，屈膝行禮，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。
“啟稟……啟稟長公主殿下，臣婦……臣婦偶感不適，頭暈得厲害，許是……許是中了暑氣。想……想稍作歇息，恐失了禮數，特來向殿下告罪。”
長公主抬眼看她，見她臉色確實蒼白異常，額角還滲出了細密的冷汗，不疑有他，便揮了揮手。
“既然身子不適，便快去歇著吧，不必拘禮。”
“謝……謝殿下。”
得到准許，陸湛雨如蒙大赦。她轉身，朝著早已注意到她不對勁，快步迎上來的雲書走去。
就在她邁步的瞬間，身體裡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，她腳下一軟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。
“少夫人！”
雲書驚呼一聲，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。
陸湛雨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雲書身上，才勉強沒有當眾倒下。她將嘴唇湊到雲書耳邊，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快……扶我離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