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(1 / 1)
假山石洞內,陰冷潮溼。
陸湛雨蜷縮在最黑暗的角落,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,死死地咬著下唇,用那尖銳的疼痛來對抗體內一波強過一波的燥熱。
那股熱流像無數條細小的火蛇,在她四肢百骸間瘋狂地亂竄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彷彿要移了位。冷汗早已溼透了中衣,緊緊地貼在身上,可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熱,卻怎麼也散不出去。
外面,雜亂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,像催命的符咒,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。
“人呢?剛才明明看到她往這邊跑了!”
“這假山跟迷宮似的,洞連著洞,分頭找!一定要把人找出來!”
“快點!夫人那邊還等著訊息呢!”
那聲音由遠及近,又漸漸遠去。
陸湛雨屏住呼吸,豎著耳朵,聽著那些腳步聲在假山群裡穿梭、搜尋,最後,終於徹底消失在了遠處。
危險,暫時解除了。
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猛地一鬆,整個人就像一根被拉斷了的琴絃,軟軟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完了。
她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。
那些人找不到她,一定會回來。而云書,那個傻丫頭,她能不能順利跑出去,能不能找到玉和豫,都是未知數。
就算她找到了,從這裡到府門口,再到玉和豫可能在的地方,一來一回,需要多少時間?
她……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?
身體裡那股邪火,在短暫的平靜後,以一種更加洶湧的姿態反撲了上來。
陸湛雨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,意識開始變得模糊,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在眼前閃現。她彷彿又回到了破廟,看到了那兩個男人猙獰的笑臉,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汗臭。
不!
她猛地睜開眼,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。
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,那劇烈的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不能睡!
她不能在這裡睡過去!
如果她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被人發現,那比殺了她還難受!
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再次被黑暗吞噬的瞬間。
一陣輕微的、不屬於之前任何一個人的腳步聲,忽然從外面傳來。
那腳步聲很輕,很穩,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,由遠及近,最後,停在了她藏身的這片假山不遠處。
是他嗎?
是他來了嗎?
這個念頭,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,瞬間擊中了陸湛雨那根即將斷裂的神經!
一定是!
一定是雲書找到了他!
一股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狂喜,瞬間淹沒了她。那股喜悅,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裡那股蝕骨的燥熱,化作一股奇異的力量,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她來了!
他真的來了!
陸湛雨再也顧不上其他,她扶著溼滑的石壁,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掙扎著從那個狹小黑暗的石洞裡爬了出來。
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,她踉蹌了一下,才勉強站穩。
她看到不遠處的花徑上,果然站著一個身影。
“玉……”
她張開嘴,想叫他的名字,可喉嚨幹得像是要燒起來,只能發出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沙啞氣音。
“和豫……”
她扶著身旁的假山,一步一步地,朝著那個身影挪了過去,臉上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劫後餘生的脆弱笑容。
然而,當她終於走出假山的陰影,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時,她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那不是玉和豫。
站在那裡的,是一個身穿寶藍色暗紋錦袍的年輕男子。
他身形頎長,面如冠玉,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,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流韻致。他手裡拿著一把玉骨折扇,正一下一下地,有節奏地輕敲著自己的掌心,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、饒有興致的笑意。
他的目光,正落在她身上,那眼神裡沒有驚訝,沒有意外,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,那種盡在掌握的欣賞和玩味。
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五皇子,趙景淵。
轟——
陸湛雨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枚驚雷,將她所有的希望和狂喜,都炸得粉碎。
怎麼會是他?
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
一股比剛才更加刺骨的寒意,瞬間從腳底升起,竄遍全身,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。
她明白了。
她全明白了。
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後宅爭風吃醋。
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!
林薇兒那個女人,她真正的目標,從來就不是讓她名譽掃地,也不是為了逼她和離。
她是要把她,當做一件禮物,送到這位五皇子的床上!
滔天的屈辱和冰冷的絕望,像兩隻無形的大手,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,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然而,越是這種絕望的境地,陸湛雨那顆總是比別人冷靜幾分的大腦,反而變得愈發清醒。
在趙景淵那玩味的目光注視下,她緩緩地,緩緩地,收起了臉上所有失態的表情。
她垂下眼簾,用那長而密的睫毛,掩去眼底所有的驚濤駭浪,只留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然後,她屈起雙膝,扶著那幾乎要軟倒下去的身體,對著眼前的男人,行了一個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的萬福禮。
她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,而顯得有些沙啞,卻依舊平穩。
“臣婦,參見五皇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