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1 / 1)
趙景淵看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絕色女子,手中的玉骨扇“刷”地一聲合上。
他見過的美人太多了。宮裡的,府裡的,教坊司裡的,有清純的,有妖豔的,有欲拒還迎的,有投懷送抱的。可沒有一個,像眼前這人一樣。
她面色潮紅,呼吸急促,一身名貴的衣料上沾著泥土和草屑,鬢髮散亂,整個人搖搖欲墜,分明是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。可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,像兩捧被投入深潭的寒星,帶著一種與她此刻身體狀態全然不符的冷靜與戒備。
有趣。
趙景淵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又是這種想靠身體上位的把戲。
先是裝作偶遇,再演出一副不勝酒力或是遭人暗算的柔弱模樣,引人憐惜,最後順理成章地倒進自己懷裡。這套路,他見得多了,都快看膩了。
他懶洋洋地搖著摺扇,故意邁上前一步,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。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泥土氣息和女子身上幽香的味道,立刻鑽入他的鼻息。
他微微俯下身,刻意用一種能讓女子臉紅心跳的、曖昧的語氣調笑道:“美人兒,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?是這園子裡的花不好看,還是這杯中的酒不醉人?莫不是……”
他拖長了語調,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眼波流轉間,彷彿能勾走人的魂魄。
“是在等本皇子?”
他說著,便伸出手,作勢要去扶陸湛雨那纖細的、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臂。
然而,他的指尖還未碰到那層薄薄的衣料。
陸湛雨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般,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。
她退得太急,腳下本就虛浮,一個踉蹌,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假山石上。那堅硬粗糙的石頭硌得她背上一陣生疼,也讓她那被藥物燒得混沌的腦子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她扶著石壁,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,那雙漂亮的眼眸裡,沒有半分尋常女子見到皇子時的嬌羞或欣喜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毫不掩飾的戒備與疏離。
這個反應,讓趙景淵感到了意外。
他伸出去的手,就那麼懸在了半空中,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。
他挑了挑眉,這才開始真正地,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女人。
她身上穿著的,是時下京中貴婦人最喜歡的款式,料子是上等的雲錦,可見出身不凡。她的身形因為脫力而不住地顫抖,可那根脊樑,卻依舊挺得筆直,像一株寧折不彎的翠竹。
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。那裡面太乾淨了,乾淨得只有一片冰原般的冷冽和對他的全然抗拒,沒有一絲一毫的媚態和算計。
那些想爬上他床的女人,眼神他見得多了。即便是裝得再清純的,那眼底深處,也總會藏著一絲鉤子。
可她沒有。
趙景淵的興趣,被徹底勾了起來。
他收回手,又上前一步,這次湊得更近。他微微偏過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鬢角。他嗅了嗅。
沒有酒氣。
只有一股奇異的,若有似無的甜香。那香氣極淡,卻帶著一種能勾起男人心底最原始慾望的燥意。
他瞬間就明白了。
這不是投懷送抱。
這是真的遭人暗算,中了藥。
而且,下的還是猛藥。
“嘖。”趙景淵直起身,與她拉開距離,手中的摺扇又“刷”地一下開啟,慢悠悠地搖著,眼底的玩味更濃了。
有趣,真是有趣。
他方才在不遠處的水榭裡,正覺得無聊。恰好看到一個丫鬟急匆匆地跑出去,神色慌張,後面又跟出來幾個鬼鬼祟祟的家丁,一路往這邊搜尋。他本想看看是哪家的後院又起了火,沒想到,竟讓他撞見了這麼一出好戲。
看這女子的穿著打扮,再聯絡剛才那些家丁的動向,他幾乎已經能猜出個七七八八。
無非是後宅婦人爭風吃醋,使了些下作的手段。而他,不過是恰好路過,成了那個可能被利用的“解藥”。
趙景淵眼珠一轉,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他最喜歡看戲了,尤其是這種美人落難,英雄救美的戲碼。只不過,今天他不想當英雄。
他想看看,這個眼神像小野貓一樣的美人兒,在藥效徹底發作,理智全無的時候,會是怎樣一副光景。他也想看看,到底是誰在背後設下這個局,又想讓他當這個“英雄”。
既然有人想“請君入甕”,那他不如就“將計就計”,看看這甕裡,到底賣的是什麼藥。
他打定了主意,臉上的笑容便又恢復了那副風流多情的模樣。他看著陸湛雨那張因為藥效而越來越紅的臉,看著她那雙漸漸失焦、蒙上一層水霧的眼睛,故意輕嘆一聲,語氣裡充滿了憐惜。
“瞧瞧,這小臉燒得,可真是讓人心疼。”
他一步步地,朝她逼近。
“你放心,本皇子最是憐香惜玉。既然讓本皇子撞見了,就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。”
他的身影,將陸湛雨頭頂最後一點光亮都擋住了。巨大的陰影將她嬌小的身軀徹底籠罩,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陸湛雨死死地靠著身後的石壁,退無可退。
她看著他那張俊美卻讓她感到無比噁心的臉,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股屬於男人的、陌生的氣息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絕望,像冰冷的海水,一寸寸地,將她淹沒。
她不想死。
可若是讓她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活下去,她寧可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假山上!
陸湛雨的眼中,閃過一抹決絕的死志。
趙景淵將她所有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裡。他看到她從戒備到驚慌,再到此刻的絕望與決然,只覺得這出戏越來越精彩。
他緩緩地伸出手,這一次,他的目標是她那光潔小巧的下巴。
他想看看,這張倔強的小臉,在被他掌控在手中的時候,會不會露出一點求饒的表情。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。
一道冰冷得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,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刀,毫無預兆地,從他身後傳來。
“放開她!”
那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驚雷,在這僻靜的角落裡炸開。
趙景淵的動作,猛地一頓。
他臉上的笑容,也隨之僵住。
他緩緩地,緩緩地轉過身。
只見不遠處的花徑盡頭,不知何時,站著一個同樣身穿玄衣的年輕男子。
那人身形挺拔,宛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長槍。他半邊臉隱在樹影裡,看不真切,唯有一雙狹長的桃花眼,在昏暗的光線下,亮得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