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1 / 1)
玉和豫!
他終於來了!
他的頭髮有些散亂,衣服上也沾著塵土,顯然是一路橫衝直撞而來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卻是一片駭人的赤紅,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血,又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死死地鎖定著涼亭裡的景象。
當他看到陸湛雨那身被撕破的、凌亂不堪的衣裙,看到她那張燒得通紅、滿是淚痕的臉,看到她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時,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,“啪”的一聲,徹底斷了。
一股比在破廟時更加狂暴、更加嗜血的怒火,瞬間從他胸腔裡炸開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他甚至沒有看清那個男人是誰。
他只知道,這個男人,離他的女人太近了。
下一秒,玉和豫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。
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,幾個大步就跨過十幾步的距離,瞬間衝到了陸湛雨的身前,一把將她死死地護在了自己身後。
整個動作快如閃電,只帶起一陣獵獵的風。
他像一堵山,一座牆,用自己並不算魁梧、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堅實的後背,將陸湛雨和那個陌生的男人,徹底隔絕開來。
隔絕了那個讓她感到屈辱和恐懼的視線。
陸湛雨靠在他寬厚的後背上,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帶著汗水和塵土氣息的味道,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、幾乎要斷裂的神經,在這一刻,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。
眼淚,再也控制不住地,洶湧而出。
玉和豫沒有回頭,他甚至不敢回頭。他怕自己一回頭,看到她那副樣子,會忍不住當場把眼前這個男人碎屍萬段。
他只是用那雙已經徹底被殺意浸透的、赤紅的眼睛,死死地瞪著趙景淵,那眼神,像是恨不得從他身上活生生剜下兩塊肉來。
趙景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,但隨即,他臉上的那絲玩味就變得更濃了。
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都散發著“生人勿近”暴戾氣息的年輕人,手中的玉骨折扇“刷”地一下合攏,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。
“喲,這不是玉三少嗎?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懶洋洋的調侃,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,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戲。
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玉和豫身後那個被護得嚴嚴實實的身影,故意拉長了語調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這麼緊張?莫非……這位神志不清的美人兒,是你的心頭肉?”
“心頭肉”三個字,像三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地扎進了玉和豫的心裡。
他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“咯咯”的脆響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條條盤踞的虯龍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,一拳揮上去,打爛那張掛著虛偽笑意的俊臉。
可他身後,還有她。
玉和豫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的殺意。
他懶得跟他廢話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像是宣告主權一般,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幾個字。
“這是我的妻子,玉家三少夫人。”
趙景淵聽到這話,臉上露出了一個故作驚訝的表情,“哦?”了一聲,彷彿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。
他用那把合攏的摺扇,隔空指了指玉和豫身後,指著陸湛雨那張已經燒得通紅、雙頰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頰,笑得愈發玩味和惡劣。
“原來是弟妹。只是……弟妹這情況,看起來不太好啊。”
他頓了頓,環視了一下四周。
最後,他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,彷彿真的是在為他們著想。
“眼下這荒郊野嶺的,三少爺要是在這裡替弟妹解了藥性,怕是不太體面。不如,本皇子做個好人,前面不遠處就是本皇子歇腳的暖閣,清淨得很,外人都進不去。本皇子現在就把那暖閣,借給你們一用,如何?”
他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玉和豫那顆已經燒到了極點的炸藥上,又澆了一勺滾油。
借暖閣給他們?
讓他跟自己的妻子,在他準備好的地方……
這已經不是挑釁了。
這是赤裸裸的羞辱!
玉和豫胸中的怒火,再也壓抑不住。他猛地向前一步,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、尚未散盡的殺氣,毫無保留地朝著趙景淵碾壓過去。
“你找死!”
然而,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,一隻冰涼的手,卻從身後,輕輕地,卻又無比堅定地,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玉和豫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回頭,對上了陸湛雨那雙已經燒得迷離,卻依舊死死地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的眼睛。
她看著他,用盡全身的力氣,對他輕輕地,搖了搖頭。
那眼神裡,有哀求,有阻止,更有深深的恐懼。
她怕。
她怕他會為了自己,跟一個皇子動手。
那後果,不是他們能承擔得起的。
玉和-豫看著她的眼睛,那滔天的怒火和殺意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扼住。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
他猛地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的血色和殺氣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,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森然的恨意。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趙景淵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不勞殿下費心。”
他說完,便再也懶得理會那個噁心的男人。
他轉過身,動作迅速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玄色外袍,看也不看,直接將已經神志不清、軟倒在他懷裡的陸湛雨,從頭到腳,裹了個嚴嚴實實,不讓外面的人看到她半分狼狽的模樣。
然後,他彎下腰,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,一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他的動作很穩,沒有一絲顫抖,彷彿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他整個世界。
陸湛雨軟軟地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,聞著他身上那股讓她安心的味道,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,終於徹底斷了。她的意識,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玉和豫抱著懷裡的人,沒有再看趙景淵一眼,轉身,大步流星地,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。
每一步,都踩得又重又穩。
身後,趙景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,終於一點一點地,冷了下來。
他緩緩開啟手中的摺扇,看著扇面上那副畫著山間猛虎的圖樣,眼神變得幽深而危險。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