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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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冰冷刺骨,瞬間澆透了衣衫,但也帶來了一個好處——它能掩蓋氣味,沖刷腳印。

但這還不夠。

那幫人是職業殺手,那個獨眼龍更是老江湖。光靠雨水,瞞不過他的眼睛。

她們拖著長公主,速度慢得令人絕望。剛走出不到五十丈,陸湛雨猛地停下了腳步。

前面是個岔路口。

左邊通向更深的密林,荊棘叢生,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怪獸的巨口。右邊是一條斷頭路,通向另一側更加陡峭的懸崖邊緣,地上全是碎石和滑膩的青苔。

陸湛雨喘著粗氣,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火棉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,那上面的腳步聲已經沒了,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危機感卻越來越重。

她把長公主往陸以晴身上一推:“扶好她。”

“姐姐你要幹什麼?”

陸湛雨沒理會,她轉過身,一瘸一拐地走到長公主身邊,眼神在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藕荷色宮裝上掃過。她毫不猶豫地伸手,抓住那截還算完整的袖口,用力一扯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陸湛雨拿著那條顯眼的藕荷色布條,轉身衝向右邊那條通往懸崖的死路。

她在路口的灌木叢上狠狠地踩了幾腳,故意踩斷了幾根手腕粗的枯枝,斷口慘白,在這陰沉的天色下格外扎眼。然後,她把那條布條掛在了一根橫斜出來的荊棘刺上。

風一吹,那布條就像是一面招魂幡,在雨裡悽慘地飄搖。

做完這一切,她又退回來,撿起一塊帶泥的大石頭,在地上狠狠地砸了幾下,偽造出慌不擇路摔倒的痕跡。

“姐姐……”陸以晴看呆了,“你這是……”

陸湛雨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眼神陰冷得嚇人,“那個獨眼龍是個自負的人。他既然認為我們是嬌滴滴的貴女,就只會相信我們會犯蠢,絕不會相信我們敢往刺叢裡鑽。”

她扔掉石頭,用腳把她們真正要走的左邊路口的腳印胡亂抹了抹。

“走左邊。把腰彎下去,別讓樹枝掛到頭髮。”

這一次,她們鑽進了一人多高的灌木叢。

這裡沒有路。

全是帶著尖刺的野棗樹和不知名的藤蔓。那些尖刺像是無數只細小的鬼手,瘋狂地拉扯著她們的衣服,劃破原本就傷痕累累的皮膚。

陸湛雨感覺不到疼了。

她只覺得腿沉。每一步提起來,都像是要把腳從泥沼裡拔出來。長公主的重量大半都壓在她身上,壓得她脊樑骨都要折斷。
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陸以晴帶著哭腔,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在泥水裡,連帶著長公主也摔了下去。

“爬起來。”陸湛雨沒有停下,她單膝跪地,死死拽住長公主的衣領,不讓她臉朝下悶死在泥裡,“只要沒斷氣,就給我爬起來。”

“真的很疼……”陸以晴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。

“疼就對了。死人是不疼的。”陸湛雨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,“你想不想變得不疼?”

陸以晴渾身一激靈,那種對死亡的恐懼壓過了肉體上的痛苦。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重新架起長公主。

就在這時,一陣風送來了上方的聲音。

“媽的,這雨下得真邪門!”

是那個獨眼龍!

聲音很近,近得就像是在她們頭頂那塊岩石上炸響的。

陸以晴的腿一軟,差點又要跪下。陸湛雨眼疾手快,一把掐住妹妹的胳膊肉,劇痛讓陸以晴硬生生站住了,連驚叫都憋了回去。

“別出聲。”陸湛雨湊到她耳邊,聲音輕得像鬼魅,“屏住氣。”

她們不敢再走了。

前面是一棵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巨大古樹,樹幹早已倒塌,龐大的根系像是一面黑色的牆壁翻轉過來,下面露出了一個天然的土坑。

坑裡積滿了半池子雨水和厚厚的枯枝敗葉,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綠幽幽的浮萍,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臭味。

那是野獸都不會選的巢穴。

但那是她們唯一的活路。

陸湛雨指了指那個土坑。

陸以晴滿臉驚恐地搖頭,那裡面不知道有多少蟲子和蛇鼠。

陸湛雨沒廢話,她也不管長公主會不會被嗆到,拖著人就往那個充滿腐臭的坑裡滑。冰冷且粘稠的淤泥瞬間沒過了腰身,那股子腥臭味直衝天靈蓋,差點讓她吐出來。

陸以晴見狀,知道沒得選,只能閉著眼跟著滑了下來。

三個人擠在這個狹小的、充滿汙泥的土坑裡。

陸湛雨忍著噁心,抓起旁邊幾根粗大的枯樹枝,橫七豎八地架在頭頂,又胡亂抓了幾把爛樹葉蓋在上面。

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

只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,和頭頂上雨打樹葉的沙沙聲。

“咚。”

一聲沉重的悶響。

那是皮靴重重踩在溼透的泥地上的聲音。

就在她們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。

陸湛雨的一隻手死死捂住長公主的嘴,另一隻手按在陸以晴的後頸上,把她的臉按進泥水裡,不讓她發出一點聲音。

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,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
“老大!這邊!”

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,“這邊有布條!是那個娘們衣服上的!”

頭頂那個沉重的腳步聲停住了。

泥土順著樹根的縫隙簌簌落下,落進了陸湛雨的脖頸裡,像冰涼的蟲子在爬。

獨眼龍就站在那個土坑的邊緣。

只要他稍微低下頭,用手裡的刀撥開那幾根並不牢固的枯樹枝,就能看見下面那三雙充滿恐懼的眼睛。

“布條?”獨眼龍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狐疑,“在哪兒?”

“就掛在前面的刺叢上!地上的草也被踩爛了,還有血跡!”那個手下喊道,“她們往懸崖那邊跑了!肯定是慌不擇路!”

頭頂的皮靴在泥地上碾了碾。

陸湛雨能感覺到那股壓力透過樹根傳導下來。她屏住了呼吸,肺葉因為缺氧而開始火辣辣地疼,但她一動也不敢動。

“慌不擇路?”獨眼龍冷笑了一聲,“那娘們剛才在上面可是精得很,扎老二那一簪子,可不像是個會慌不擇路的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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